省科學院時間物理研究所的走廊裡，蘇明站在那扇熟悉的實驗室門前，手裡握著剛剛從後勤處領來的臨時門禁卡。卡片很新，塑膠邊緣還有些割手，上面印著他的照片和“臨時訪客-蘇明”的字樣。
他深吸一口氣，把卡片貼近讀卡器。
“滴”的一聲輕響，綠燈亮起，門鎖彈開。
推門進去，實驗室裡的一切都籠罩在昏暗的光線下。窗簾拉著，只有幾縷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空氣裡有股陳舊的黴味，混合著化學試劑殘留的刺鼻氣息。
這裡的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樣，又都不一樣。
實驗臺還在原來的位置，上面散落著一些玻璃器皿——燒杯、量筒、試管，都蒙著厚厚的灰。離心機、光譜儀、示波器這些裝置靜靜待在角落裡，指示燈早己熄滅。牆角的儲物櫃半開著，裡面空蕩蕩的。
蘇明站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昏暗的光線。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一種複雜的情感——懷念、悲傷、憤怒，還有一絲……愧疚。
林深老師失蹤後，他來過這個實驗室幾次，但每次都是匆匆一瞥。所裡很快就把實驗室封存了，說是“保護現場”，實際上大家都知道，是不想讓任何人接觸林深留下的東西。後來高宇接管了相關專案，這個實驗室就更成了禁區。
如果不是這次周嵐找到他，如果不是硬碟的破解遇到了瓶頸，他可能永遠都不會再踏進這裡。
蘇明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光束在實驗室裡掃過。他按照記憶，走向實驗室最裡面的那塊白板。
白板還在那裡，靠牆立著，大概兩米寬，一米五高。這是林深最喜歡的教學工具，他從來不習慣用幻燈片，總是喜歡在白板上寫寫畫畫，一邊講解一邊推導。蘇明還記得，很多個深夜，實驗室裡只有他和老師兩個人，白板上寫滿了複雜的公式，林深講得投入，他聽得入迷。
光束照在白板上，蘇明的心猛地一沉。
白板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有些地方有擦拭過的痕跡——不是乾淨的擦拭，而是像有人用溼布胡亂抹過，留下了斑駁的水漬和灰塵混合的汙跡。
有人清理過白板。
蘇明走近一些，幾乎把臉貼到板面上。在手機手電筒的斜照下，他看到了更多細節。
白板表面確實被擦過，但不是仔細的清理。邊緣處，板面和金屬邊框的縫隙裡，還殘留著一些彩色白板筆的痕跡——暗紅色的、藍色的、黑色的，己經乾涸了很久，顏色變得很淡，幾乎和灰塵融為一體。
他伸手輕輕拂去縫隙裡的灰塵，露出了更多痕跡。那是一道道短促的筆畫，像是某個符號的一部分，或者某個公式的殘跡。
蘇明立刻從揹包裡拿出相機——這是周嵐讓他帶的，要求他拍下一切可能有用的細節。他調整焦距，對著那些殘跡拍了幾張特寫。
拍完照，他又從包裡取出一小盒磁性白板粉——這是他從物理系實驗室借來的，用來顯現白板上被擦除的筆跡。原理很簡單：白板筆的墨水含有鐵磁性微粒，即使被擦掉，仍有微量殘留；撒上磁性粉末，這些微粒會吸附粉末，顯示出原來的筆跡。
他小心地把粉末均勻地撒在白板表面，然後用一把軟毛刷輕輕刷過。粉末附著在板面上，漸漸顯露出一些淡淡的痕跡。
不是完整的公式或符號，而是一些斷續的線條、點、弧線。就像一張被撕碎又勉強拼湊起來的圖紙，大部分碎片己經丟失了。
蘇明皺眉看著這些痕跡。太碎了，幾乎無法辨認。他拿出手機，對照著周嵐發來的那些林深筆記本里的符號照片。
有些痕跡確實有點像。那個漩渦狀的符號，在白板上有一個不完整的弧形，可能是一部分。那個代表太陽風的波浪線，這裡有一個類似的彎曲……
但太模糊了，太不完整了。
他繼續撒粉，繼續刷，希望能找到更多。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蘇明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束照向門口。
一個身影站在門口，背光，看不清臉，但蘇明認出了那個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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