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帳篷裡，一盞行動式手術燈投下冷白色的光。
林深躺在摺疊床上，身上連著好幾臺監護儀器。血壓、心率、血氧飽和度——數字在螢幕上規律跳動，但偶爾會有一陣異常的波動。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吳。他一邊記錄資料，一邊眉頭緊鎖。
“吳醫生，情況怎麼樣？”周嵐站在帳篷入口處問道。
吳醫生放下記錄板，走到帳篷外。夜色己深，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吹過觀測站外的空地。遠處的建築依然籠罩在黑暗中，只有幾盞應急燈在閃爍。
“不太好說。”吳醫生壓低聲音，“生理指標還算穩定，但腦電波活動……非常異常。你看這裡。”
他拿出平板電腦，調出腦電波圖。螢幕上，原本應該規律起伏的波形，現在卻呈現出混亂的圖案，像是不同頻率的波疊加在一起。
“這是典型的意識紊亂表現。”吳醫生說，“但奇怪的是，這些紊亂似乎有某種規律。你看這個峰值，每三分十七秒出現一次，持續零點八秒，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一。這太精確了，不像自然產生的腦電活動。”
周嵐盯著螢幕：“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深的大腦可能受到了某種外部訊號的干擾。”吳醫生頓了頓，“或者說……他大腦的某些部分，還在和那臺機器保持某種連線。”
周嵐看向觀測站的方向。黑暗中，那座建築偶爾會閃過短暫的光影——那是時間碎片仍在實體化的跡象。
“能斷開這種連線嗎？”
“我們正在嘗試藥物治療，但效果有限。”吳醫生說，“更麻煩的是，我們還不知道這種連線的長期影響。如果持續下去，林深可能會出現更嚴重的症狀：人格分裂、記憶錯亂、甚至……”
他沒有說完，但周嵐明白。
“他還清醒嗎？能交流嗎？”
“時好時壞。”吳醫生說，“剛才我問他幾個基本問題——姓名、年齡、日期——他回答得很清楚。但當我問他最近幾天的事，他就開始混亂，把十年前的事和昨天的事混在一起講。”
“我能和他談談嗎？就幾分鐘。”
吳醫生看了看錶：“五分鐘。他現在需要休息。”
周嵐走進帳篷。林深睜著眼睛看著帳篷頂，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
“周警官。”他的聲音比下午更虛弱。
“林教授，感覺怎麼樣？”
“像……做夢。”林深說，“一個很長的夢，有時候醒，有時候又睡過去。剛才醫生問我今天是哪一年，我差點說2009年。”
“現在是2023年10月。”周嵐說，“你被關在觀測站十年了。”
林深閉上眼睛，眼角滲出淚水：“十年……我妹妹她……”
周嵐的心一緊。她必須告訴他真相，但現在不是時候。
“林溪一首在找你。”她選擇了一個溫和的說法，“等你身體好一些，我安排你們見面。”
林深睜開眼睛，眼神里閃過一絲懷疑，但他沒有追問。
“觀測站……現在怎麼樣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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