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諮詢室的燈光是柔和的米黃色。
周嵐坐在舒適的扶手椅上，對面是劉博士和一位年輕的心理治療師，姓楊。房間裡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背景播放著輕柔的自然音——流水聲、鳥鳴聲，據說是為了幫助放鬆。
“周警官，今天的訓練重點是建立‘資訊過濾器’。”劉博士翻開筆記本，“根據你的描述，你接觸某些物體或場景時，會接收到大量資訊碎片，其中有些是真實的記憶，有些是幻覺，有些是……我們暫時無法分類的東西。我們需要幫助你區分它們。”
楊治療師補充道：“這就像大腦突然多了一個接收訊號的頻道，但這個頻道訊號很雜，有廣播、有音樂、有噪音。你需要學會調頻，只接收有用的訊號。”
周嵐點頭。這個比喻很形象。她的腦子現在就像一臺靈敏度過高的收音機，能收到太多頻道，而且經常串臺。
“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劉博士遞給她一個小木盒，“這裡面有一件物品。你觸碰它，告訴我你感覺到了什麼。然後我們會告訴你物品的真實背景，幫助你對比和區分。”
周嵐深吸一口氣，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塊普通的鵝卵石，表面光滑，顏色灰白。
她拿起石頭。觸感涼爽，堅硬。幾秒鐘後，畫面開始浮現：
一條河邊，一個小女孩蹲著撿石頭，陽光很好，河水閃閃發光。
一個男人把這塊石頭放在辦公桌上，作為鎮紙。
然後是一些模糊的碎片——雨水、泥土、某個建築物的輪廓……
“我看到……一條河，一個小女孩在撿石頭。還有一個辦公室，這石頭被用作鎮紙。還有一些……不確定的畫面，像是雨天，和某個建築。”周嵐睜開眼睛。
劉博士點頭：“這塊石頭確實來自城郊的河邊，是我女兒上週末撿的。至於辦公室的部分……這是我辦公室的石頭，用了三年。”她停頓了一下，“但雨天和建築的畫面，可能是你的聯想，或者石頭在之前的經歷中接觸過的場景——我們無法驗證。”
“怎麼判斷哪些是真實的？”
“目前只能透過交叉驗證。”楊治療師說，“如果你‘看到’的畫面中有可驗證的細節——比如辦公室的佈置、小女孩衣服的顏色——我們可以核對。但更重要的，是培養你的主觀判斷力：真實的資訊通常更清晰、更穩定；幻覺或聯想則模糊、易變。”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周嵐接觸了五件物品：一支舊鋼筆、一枚紐扣、一張老照片、一把鑰匙、一個陶瓷杯。每次接觸，她都努力區分哪些資訊是清晰的，哪些是模糊的；哪些有連貫性，哪些是碎片。
“進步很明顯。”劉博士在訓練結束時說，“你開始能分辨資訊的‘質感’了。真實記憶的質感更紮實，像是親手經歷過；外來資訊則像看別人的錄影，有距離感。”
“但這種能力……我能控制它嗎？讓它只在需要的時候啟動？”
“需要長期練習。”劉博士說，“就像控制注意力一樣。你現在是被動接收，我們需要訓練你主動選擇——選擇接收什麼，遮蔽什麼。但記住，不要強迫自己完全遮蔽，那可能導致資訊淤積，反而引發更強烈的爆發。”
離開心理諮詢室時，周嵐感覺大腦比平時安靜一些。訓練幫助她建立了初步的“過濾器”，雖然還不完美，但至少有了方向。
下午，她去了科研所。林深現在被安排在科研所的一個臨時辦公室裡，繼續他的理論研究，同時接受醫學觀察。老王作為助手兼看護人，也跟了過來。
辦公室很簡潔，一張書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白板，上面寫滿了複雜的公式。林深坐在輪椅上，看起來比在醫院時精神好多了。蘇明站在白板前，正在解釋什麼。
“周警官。”林深看到她，微笑點頭。
“林教授，蘇明。”周嵐打招呼，“你們在討論什麼？”
“時間場的週期性模型。”蘇明指著白板上的公式，“根據現有的資料，我們推測時間場異常可能不是單一事件，而是一種週期性現象，就像地球的地質活動有活躍期和平靜期。”
周嵐走近看。白板上的公式她看不懂，但圖表能理解一些——那是一個波形圖，有規律的起伏，但在某個時間點出現了劇烈的尖峰。
“這個尖峰就是我們經歷的那次？”她問。
“對。”林深說，“但如果模型正確，這不是第一個尖峰，也不是最後一個。在歷史上，可能己經發生過類似但強度較小的事件，只是沒有觀宸儀這樣的裝置，沒有被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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