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說“成了”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周嵐站在原地，盯著那臺裝置看了很久。指示燈一閃一閃，嗡嗡聲平穩持續，螢幕上的波形有條不紊地跳動著。一切都和幾分鐘前一樣，但她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就像在黑屋子裡待了太久，突然看見遠處有一絲光，不確定是真的還是幻覺，但就是移不開眼睛。
韓東遞給她一杯水。她接過來，沒喝，握在手裡，杯子是溫的。
“周警官，你不坐下？”韓東問。
周嵐搖搖頭，沒說話。她怕一坐下，那股勁兒就散了。這六年她一首是站著的，站著等訊息，站著翻檔案，站著盯監控，站在林深實驗室門口發呆。現在也一樣，她得站著，得看著那臺機器，確認它是真的在轉，不是做夢。
蘇明從電腦前轉過身，椅子吱嘎響了一聲。他臉上全是疲憊，但眼睛亮得不像熬了三天夜的人。“周警官，剛才那段畫面你看見了吧？”
周嵐點頭。“看見了。他在裝零件。”
“對。那個零件就是老工匠說的那個核心部件，3.0版本的。”蘇明指著螢幕上的資料，“你看這個時間戳——畫面捕捉到的時間是七點西十五分左右，就是林老師失蹤那天晚上。之前咱們抓到的那些碎片，時間點都偏早或者偏晚，這次是精確到那天那個時段了。”
周嵐心裡一動。“也就是說，咱們離那天晚上真正出事的時間點更近了？”
蘇明點頭。“近了很多。但還沒到。七點西十五分，林老師還在正常裝零件，說明那個時候還沒出事。後面應該還有一段，他裝完零件，啟動裝置，然後——”
他沒說完，但周嵐聽懂了。
然後就是出事的時候。強光，過載，時間裂縫，林深失蹤。
“能接著往後抓嗎？”周嵐問。
蘇明猶豫了一下。“能。但得慢慢來。裝置剛跑起來，不能一下把引數拉太高，容易過載。林老師日誌裡反覆強調過，觀宸儀最忌諱的就是貪快。一次抓太多，能量輸出太大，輕則燒裝置，重則——”
他又沒說完。
周嵐替他說了。“重則像六年前一樣，撕裂時間裂縫。”
蘇明點頭。
地下室裡安靜了幾秒。裝置嗡嗡響著，像某種耐心的等待。
韓東在旁邊掐滅菸頭。“那就不急。慢慢來。六年的案子，不差這幾天。”
周嵐看他一眼。韓東這話是說給她聽的。她是急性子，從第一天查這個案子就是。恨不得一天翻完所有檔案，一天問完所有證人，一天找到所有答案。但這事兒急不來。林深用了好幾年才把觀宸儀做出來，他們用幾個月能把它重新跑起來，己經是奇蹟了。
“行，慢慢來。”周嵐說。
蘇明鬆了口氣。“那我先把裝置跑一個晚上，看看穩定性。如果沒問題，明天開始加大捕捉頻率。”
周嵐點頭。“你看著辦。”
蘇明轉回去盯著螢幕。韓東走到旁邊，點了根菸，靠在牆上。
周嵐拉了把椅子，坐在裝置旁邊。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坐在這兒，明明幫不上忙，明明可以回樓上睡一覺。但她不想走。這機器是林深留下的東西，現在它活了，她想守著它，就像守著一個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裝置一首在轉，嗡嗡聲很穩，螢幕上的波形偶爾跳動一下，然後又恢復平穩。蘇明隔一會兒看一眼資料，在筆記本上記幾個數字，偶爾敲兩下鍵盤。韓東抽完一根菸，又點了一根。
周嵐盯著那臺裝置，突然想起一件事。“蘇明，你之前說觀宸儀啟動的時候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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