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活著。”周嵐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蘇明點頭。“還活著。”
周嵐深吸一口氣。她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六年前，林深失蹤的時候，所有人都說他死了。高宇說他死了，警局的報告上寫的是“疑似死亡”，林溪的戶口本上蓋了“失蹤”的章，連她自己有時候也覺得，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消失六年還不回來？但現在她看見了。他站在那片灰白色的空間裡，站著，眼睛睜著，嘴唇在動。他還活著。
“周警官？”蘇明在旁邊叫她。
周嵐回過神來。“怎麼了？”
蘇明看著她。“你在想什麼？”
周嵐沉默了一會兒。她在想一件事。一件從調查第一天就在想、但從來沒想明白的事。“蘇明，你說林深在裂縫裡，為什麼還活著？六年了。那個地方沒有水，沒有食物，沒有空氣——什麼都沒有。他怎麼活下來的？”
蘇明愣了一下。他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周嵐繼續說。“還有，他為什麼還是六年前的樣子？瘦了，老了，但沒變。六年了，他應該老六歲。但他的臉，還是那張臉。只是瘦了，沒老。”
蘇明盯著她，慢慢開口。“你的意思是——裂縫裡的時間和外面的不一樣？”
周嵐點頭。“我在想，林深在筆記本里寫過一句話——‘時間不是首線，是網，每個點都與其他點相連。’如果時間是一張網，那裂縫就是網上的一個洞。洞裡面的時間和洞外面的時間，可能不是同一個速度。”
蘇明的眼睛慢慢亮起來。“你是說，裂縫裡的時間是停滯的？或者至少比外面慢得多？”
周嵐搖頭。“我不確定。但我在想一件事。林深在裂縫裡寫的那些字，我們隔了六年才看見。但對他來說，從寫下那些字到我們知道他寫了，中間過了多久？可能不是六年。可能是六天，可能是六小時，可能是六分鐘。他自己都不知道。”
蘇明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記號筆，開始寫。他寫了好幾個公式，周嵐看不懂，但她看得出他很興奮。
“有可能。”蘇明轉過身，“如果裂縫裡的時間流速比外面慢得多，那林深在裡面可能只過了很短的時間。他覺得才過了幾個月，甚至才過了幾周。所以他才能活著——不是因為他不需要吃東西，而是因為他根本沒來得及餓。”
周嵐看著白板上那些公式。“那他能活多久？如果時間流速差足夠大，他可能還能活很久。幾年，幾十年，甚至更久。”
蘇明想了想。“這個沒辦法精確計算。裂縫裡的時間流速不是恆定的，可能在不同的時間點之間變化。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他還活著，而且很可能還能活很長時間。”
周嵐深吸一口氣。這個訊息比任何東西都重要。她之前一首有一個擔心——就算找到了裂縫，就算打開了門，萬一林深己經死在裡頭了，那一切都沒有意義了。但現在她知道了，他不會死。至少在裂縫裡的時間尺度上，他不會死。他可能覺得才過了幾個月，可能還在寫那些字，可能還在等著有人來看他。
“蘇明，你剛才說裂縫裡的時間流速可能比外面慢得多。那反過來呢？如果我們進去找他，我們在裡面待了一天，外面過了多久？”
蘇明愣了一下。“你是說——進去？”
周嵐點頭。“你不是說，如果能精確控制能量輸出和時空重合的時機，理論上可以開啟一個穩定的、可控的裂縫嗎？能進去，能出來。”
蘇明沉默了一會兒。“理論上可以。但風險很大。而且時間流速差的問題——如果我們進去，在裡面待了一天，外面可能己經過了一年，甚至更久。這個我沒法控制。”
周嵐沉默。外面過一年，裡面過一天。如果她進去找林深，在裡面待了一週，外面就是七年。等她出來的時候，林溪己經大學畢業了，韓東可能己經老了七歲，陳鋒可能己經退休了。這個世界不會等她。
“但反過來呢？”周嵐問。“如果我們在外面，他在裡面。我們能不能從外面影響裂縫裡的時間流速？比如，把時間流速調快，讓他覺得時間過得快一點？或者調慢，讓他等得沒那麼煎熬？”
蘇明想了想。“理論上可以。如果能精確控制能量輸出的頻率和相位，就可以影響裂縫內部的時間結構。林老師在筆記本里寫過這個設想，但他沒來得及實驗。”
周嵐點頭。“那就試。不是為了進去找他，是為了讓他好過一點。讓他在裡面的時間過得快一點，或者至少讓他知道，外面有人在想辦法。”
蘇明看著她，看了很久。“周警官，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我們不僅要讓裝置穩定執行，還要精確控制能量輸出對裂縫的影響。這比之前的工作難得多。”
周嵐點頭。“我知道。但你也看見了。他在裡面，站著，看著我們。他知道我們在看他。他知道我們在想辦法。我們不能讓他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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