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嵐到倉庫的時候，蘇明己經坐在電腦前面了。她特意提前了一個小時來，結果他還是比她早。桌上又是三個空咖啡杯，菸灰缸裡的菸頭比昨天還多。
“你一晚沒睡？”周嵐走過去，語氣有點重。
蘇明揉揉眼睛。“睡了。兩三個小時。”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嗓子裡塞了砂紙，但眼睛很亮，盯著螢幕上的資料不放。“我昨晚把裂縫碎片的引數重新算了一遍，發現了一個之前忽略的問題。”
周嵐站在他身後看螢幕。上面是一堆波形圖，密密麻麻的，她看不太懂。蘇明指著其中一條波形。“這是裂縫碎片的訊號特徵。我之前一首以為它是隨機的、混亂的，但昨晚我把所有的裂縫碎片資料重新分析了一遍，發現了一個規律。”
周嵐等著他解釋。
蘇明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跳出幾組資料。“你看這幾組資料——它們的時間戳雖然是錯亂的，但錯亂的模式是有規律的。不是隨機分佈，而是呈某種週期性的重複。比如這個碎片的時間戳是六年前的，下一個是三年前的，再下一個是一年前的，然後又是六年前的——六、三、一、六、三、一，迴圈。”
周嵐盯著那幾組數字。六、三、一。她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但沒抓住。“這個規律說明了什麼？”
蘇明的表情變得很認真。“說明時間裂縫不是隨機的、混亂的洞，而是一個有結構、有規律的東西。林老師在日誌裡推測過，時間裂縫如果存在，它應該像一面破碎的鏡子——碎片雖然碎了，但每一塊碎片都保留著整體的一部分特徵。裂縫也是這樣——它連線著不同的時間點，但這些時間點之間是有內在聯絡的。”
周嵐大概聽懂了。“你是說，林深在裂縫裡不是隨機亂飄的，而是有規律地移動？”
蘇明點頭。“對。如果他真的被捲入了裂縫，他的時間軌跡應該也符合這個規律。六年前、三年前、一年前——然後重複。也就是說，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回到同一個時間點附近。”
周嵐心跳加快。“回到同一個時間點附近——那他會不會回到失蹤的那天晚上？”
蘇明猶豫了一下。“理論上有可能。但裂縫不是一扇門，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它是一個被撕裂的缺口，有自己的執行規律。林老師可能被困在一個迴圈裡——六年前、三年前、一年前、六年前、三年前、一年前——反覆迴圈，永遠出不來。”
周嵐沉默。永遠出不來。這幾個字像一塊石頭，壓在她胸口上。林深選擇了消失，但他可能沒想到，消失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一個永遠迴圈的開始。在不同的時間點之間來回穿梭，永遠停不下來。
“這個規律——六、三、一——你是怎麼發現的？”周嵐問。
蘇明指著螢幕上的另一組資料。“我把之前抓到的所有裂縫碎片按時間戳排序，發現它們集中在三個時間段。大部分碎片的訊號最強，數量最多，大概佔了百分之六十。其次是三年前的，佔了百分之二十五左右。最少是一年前的，只佔了百分之十五。這三個時間段的碎片加起來，佔了所有裂縫碎片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周嵐盯著那組數字。六年前最多，三年前次之，一年前最少。這像是一個訊號衰減的過程——時間越近，訊號越弱。但問題是，如果裂縫真的連線著不同的時間點，為什麼六年前的訊號最強？那不是應該最弱嗎？
她把這個疑問拋給蘇明。
蘇明想了想。“可能和裂縫本身的狀態有關。裂縫是在六年前被撕裂的，那個時候它最大、最活躍、留下的痕跡最多。隨著時間的推移，裂縫可能慢慢縮小、趨於穩定，留下的痕跡也越來越少。三年前它還在，但沒那麼活躍了。一年前就更弱了。現在——可能己經縮小到幾乎捕捉不到了。”
周嵐心裡一沉。“也就是說，如果裂縫在縮小，林深他——”
蘇明搖頭。“不一定。裂縫縮小不等於裡面的人就沒了。林老師在日誌裡有一個推測——時間裂縫一旦形成，它會變成一個獨立的空間結構，即使外部的裂縫縮小了、閉合了，內部的結構可能還在。就像一個氣球——你把氣放掉，氣球癟了，但氣球的皮還在。裂縫也是這樣——外部可能閉合了，但內部的時間結構可能還保持著。”
周嵐鬆了口氣。她不知道蘇明這個推測有多少理論依據，但她願意相信。
“你今天打算怎麼抓裂縫碎片？”周嵐問。
蘇明轉回去面對螢幕。“按照新發現的規律，我會把捕捉重點放在那三個時間段的碎片上。六年前、三年前、一年前，各抓一批。如果能抓到足夠多的碎片，我就能重建裂縫的內部結構，知道林老師在裂縫裡是怎麼移動的，甚至——知道他現在的精確位置。”
周嵐深吸一口氣。“那就開始。”
蘇明敲了幾下鍵盤。螢幕上跳出一行字——目標鎖定：時間裂縫區域，六年前時段。新演算法v1.0，裂縫模式啟用。開始捕捉。
裝置啟動。嗡嗡聲比昨天大了不少，藍光閃得很快，頻率幾乎是之前的兩倍。周嵐站在蘇明身後，手心冒汗。韓東站在裝置旁邊，一手拿著萬用表，一手放在應急開關上，隨時準備按停。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螢幕上一首顯示“捕捉中”，沒有出畫面。周嵐有點著急，但她沒催。
五分鐘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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