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走後，周嵐一夜沒怎麼睡。她躺在倉庫角落的行軍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那些碎片——林深在裂縫裡寫的字，老楊說的那些話，筆記本里的內容，強光爆發的畫面。所有這些東西像一塊塊拼圖，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她試圖把它們拼在一起，但總缺那麼幾塊。
天快亮的時候，她索性不睡了，坐起來，走到裝置前面。藍光還在閃，很穩。她盯著那道藍光看了很久，腦子裡突然有什麼東西連上了。
她掏出隨身帶的筆記本——不是林深那本，是她自己的，從調查第一天就開始記的那個——翻到空白頁，開始寫。
她先寫下三個關鍵詞：裝置缺陷、人為破壞、時空重合。這是導致裂縫的三個條件，蘇明確認過的。
然後在裝置缺陷下面寫：能量反饋迴圈，閾值測算錯誤，修復需要兩週。這些是從筆記本畫面裡看到的。
在人為破壞下面寫：高宇擰動能量調節器旋鈕，兩圈，能量輸出超標八倍。這是從裂縫碎片裡看到的。
在時空重合下面寫：過去的真實碎片與未來的推演畫面在同一時間、同一空間位置重疊，觸發時空波動，產生強光。這是林深在裂縫裡解釋的，蘇明從資料裡驗證過的。
寫完之後，她在這三個條件之間畫了三條線，連在一起，指向一個箭頭——時間裂縫。
然後她在箭頭後面寫：林深被捲入。
寫完之後她盯著這頁紙看了很久。三條線，三個條件，一個結果。看起來很清楚，但她總覺得少了什麼。
她想起蘇明說過的一句話——“高宇擰旋鈕的動作在強光爆發前零點五秒，時空重合的訊號在零點三秒。也就是說，高宇先動手，零點二秒之後時空重合發生，零點三秒之後強光爆發。”
如果高宇沒有動手，時空重合本身產生的能量會不會撕裂裂縫？蘇明說不確定。但周嵐現在有了一個新的想法——也許高宇動手不是“引爆”了裂縫，而是讓林深沒有機會逃。
她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寫：高宇動手的時候，林深在幹什麼？
她閉上眼，回憶那段畫面。強光爆發前，林深站在那臺大機器前面，身體前傾，一隻手抓著桌子的邊緣，另一隻手伸向機器的方向。他的表情很痛苦，像是在承受很大的壓力。高宇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滿臉恐懼，然後跑了。
林深沒有跑。他沒有跑的原因是什麼？是他不想跑，還是他跑不了？
周嵐在紙上寫：林深的手伸向機器——他在試圖關掉它？還是在試圖保護它？
如果是試圖關掉它，那他是在阻止過載，阻止裂縫。但他失敗了。如果是試圖保護它，那他是在保護觀宸儀的核心模組，不讓高宇破壞。不管是哪種，他都沒有選擇逃跑。他選擇了留下來，面對那臺失控的機器。
周嵐在紙上又加了一行：林深的選擇——不是被動捲入，是主動留下。
寫完之後，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這頁紙。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林深的失蹤不是意外，不是單純的被害，而是一個複雜的、多重因素疊加的結果。高宇有責任，裝置有責任，時空重合也有責任。但最終做選擇的是林深自己。他選擇了留下，選擇了面對，選擇了消失。
天亮了。蘇明從椅子上醒過來，揉揉眼睛，看見周嵐坐在裝置前面，手裡拿著筆記本。“你一晚沒睡？”他問。
周嵐搖頭。“睡了。斷斷續續的。”她把筆記本遞給他。“你看看這個。我梳理的案發邏輯。”
蘇明接過去看了一遍，點點頭。“基本對。但有一點你可能需要補充——時空重合不是隨機發生的。”
周嵐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蘇明指著筆記本上“時空重合”那一條。“我昨晚又分析了一下資料，發現了一個新的東西。那個和過去碎片重合的未來推演畫面，不是普通的推演——它的機率值特別高。”
周嵐沒聽懂。“機率值特別高是什麼意思？”
蘇明解釋。“觀宸儀做未來推演的時候，會給出一個機率值，表示這個推演結果的可能性有多大。比如明天有百分之六十的機率下雨，百分之西十的機率不下雨。通常的推演，機率值都在百分之六十到八十之間，很少有超過九十的。但那天晚上那個推演畫面的機率值——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周嵐倒吸一口氣。“這麼高？”
蘇明點頭。“這麼高。幾乎等於確定會發生。林老師在日誌裡寫過，機率值超過百分之九十五的推演，他從來沒有見過。他認為理論上存在，但實際觀測中不可能達到，因為未來本身就有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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