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加快了。她用手指夾住那個東西，慢慢往外抽。是一本筆記本。棕色軟皮的，和畫面裡的一模一樣。
她把筆記本拿出來，放在窗臺上。封面上全是灰，她用袖子擦了一下，露出下面棕色的皮面。翻開第一頁，是林深的筆跡，寫著名字和日期。日期是六年前，失蹤前三個月。
“找到了。”周嵐說，聲音有點抖。
蘇明和韓東湊過來。三個人圍著那本筆記本，像圍著什麼稀世珍寶。周嵐翻開第二頁，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字，還是林深那種潦草的筆跡，但能辨認。
第一段話就讓她愣住了——“如果有人找到這本筆記本，說明觀宸儀還在運轉，說明有人看懂了我留下的資訊。我不知道你是誰，但謝謝你。謝謝你沒有放棄。”
周嵐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這本筆記本里記錄的東西，比研發日誌裡更完整，也更危險。研發日誌裡的內容，是我願意讓人看到的。這本筆記本里的內容，是我不願意讓人看到的。如果你不是真心想了解真相，請合上它，放回原處。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周嵐想起老楊說的那句話——“觀宸儀裡有些畫面，不該被看見。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更痛苦。”這是林深一貫的想法。他怕真相傷人，所以把最危險的東西藏在最隱蔽的地方。
她沒有合上筆記本。她繼續翻。
第二頁，林深詳細記錄了觀宸儀3.0的能量反饋迴圈問題。和蘇明之前推測的一樣，這個問題在設計階段就存在，但他以為能在除錯階段解決。結果發現解決不了，需要重新設計整個能量系統。他估算過，至少需要兩個月。
第三頁，他寫了一段話——“我一首在想，觀宸儀到底是什麼？是一臺機器？一個工具？還是一把鑰匙？它能開啟時間的大門，讓人看見過去，推演未來。但開啟那扇門之後，門後面的東西，我們真的能承受嗎？”
第西頁，他記錄了os組織的資訊。和老楊說的一樣，他在失蹤前半年發現了這個組織在查他。他查到了這個組織的一些背景——資金來源不明，成員遍佈全球，專門收集時間技術方面的研究成果。他在筆記本里寫——“他們不是普通的商業機構，也不是學術組織。他們更像一個……教會。一個把時間當作信仰的教會。在他們眼裡，誰掌握了時間技術，誰就掌握了神的力量。”
周嵐盯著那行字，後背一陣陣發涼。一個把時間當作信仰的教會。這就是os。他們不是要錢，不是要技術，他們要的是——神的力量。
第五頁，林深寫了一段更讓人不安的話——“我在觀宸儀裡看見了一些畫面。那些畫面不是過去的碎片，也不是未來的推演。它們是另一種東西——是時間本身的樣子。時間不是一條首線，也不是一條河流。它是一張網。每一個時間點都和其他時間點相連。過去影響未來，未來也影響過去。改變任何一個點，整個網都會震動。”
周嵐想起蘇明說過的話——時間碎片不是隨機分佈的，它們是有結構的。林深在裂縫裡寫下的那些字，也提到了類似的東西。時間是一張網，每一個點都和其他點相連。
第六頁，林深寫下了他最後的決定——“如果高宇真的動手，我會選擇讓觀宸儀和我一起消失。不是因為我怕他，也不是因為我怕os。是因為我在那張時間之網裡，看見了一個東西——一個我不該看見的東西。”
周嵐心跳幾乎停止。她繼續往下看。
“我看見了一個時間點，在那個時間點上，觀宸儀的技術被濫用了。不是高宇，也不是os。是更遠的地方，更遠的未來。有人用這項技術改變了時間之網的結構，導致整張網崩塌。過去、現在、未來，全部混在一起，所有的秩序都消失了。”
周嵐的腦子嗡了一聲。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那個未來會不會真的發生。觀宸儀的推演只是機率，不是預言。但那個機率——百分之零點幾——就夠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讓觀宸儀留在這個世界上。它太危險了。它不是一把鑰匙，它是一顆炸彈。誰碰了它，誰就能炸燬整個世界。”
周嵐站在那兒，手裡的筆記本在微微發抖。林深不是因為高宇的威脅消失的，也不是因為os的覬覦消失的。他是因為在觀宸儀裡看見了一個可能的未來——一個技術被濫用、時間之網崩塌的未來——他選擇帶著技術一起消失，阻止那個未來發生。
蘇明站在旁邊，也看見了那幾行字。他的臉色很白。“周警官，林老師說的那個未來——”
周嵐搖頭。“只是機率。百分之零點幾的機率。不是一定會發生。”
蘇明沒說話。韓東在旁邊點了一根菸，抽了一口，說了一句話。“百分之零點幾的機率，他就不活了？就把自己關在裂縫裡永遠不出來？這個人，腦子有病吧？”
周嵐沒接話。她繼續翻筆記本。最後一頁，林深寫了一句話，字跡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的。
“如果有人找到這本筆記本，如果你有辦法讓觀宸儀繼續運轉，請幫我做一件事——找到那個時間點，找到那個濫用技術的人，阻止他。不是為了救我，是為了救這張網。”
周嵐合上筆記本，把它貼在胸口。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林深不是求死，他是在求救。他把筆記本藏在那個夾層裡，等著有人找到它，等著有人看懂他的話，等著有人去阻止那個可能的未來。他不是想永遠困在裂縫裡，他是沒辦法——他一個人做不到。他需要有人幫他。
她睜開眼，看著蘇明。“你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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