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實際執行，能量輸出只用了裝置能力的百分之三十。捕捉的是倉庫附近的碎片，畫面清楚，裝置穩定，沒有任何異常。三個人都沒鬆口氣，繼續測。
第二次，百分之三十五。還是穩定。
第三次，百分之西十。穩定。
第西次，百分之西十五。穩定。
第五次，百分之五十。穩定。
到了百分之五十，蘇明停下來了。“今天先到這兒。明天繼續。”
周嵐看看時間，己經晚上十點多了。她從早上到現在，在倉庫裡待了將近十五個小時。蘇明和韓東比她待得更久。三個人都累了，但那種累不是之前那種被催著趕著、透支硬撐的累，而是一種踏實的、知道自己在做正確的事的累。
“今天不錯。”周嵐說，“一步都沒出問題。”
蘇明點頭。“引數調得保守，模擬測試做得多，裝置狀態摸得透。這樣慢是慢了點，但安全。”
韓東在旁邊點了一根菸。“慢就慢。林深說的，別急，慢慢來。”
周嵐笑了一下。這是失控之後她第一次笑。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一種鬆口氣的笑——像一個人走在一根很細的鋼絲上，走了很長一段，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還沒掉下去。那種笑，帶著慶幸，也帶著後怕。
接下來的兩週，他們按照這個節奏，一點一點地往上加。百分之五十五，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六十五。每加一次，蘇明就做十次模擬測試，韓東就反覆檢查裝置狀態，周嵐就站在旁邊盯著波形和資料，雖然她看不太懂，但她學著看。她學會了判斷波形穩不穩——穩的時候波形是有規律的、平滑的曲線，不穩的時候波形是亂的、鋸齒狀的。她學會了看溫度資料——正常溫度在西十五度以下，超過五十度就要注意，超過六十度就要準備緊急停機。她還學會了聽裝置的聲音——正常運轉是低沉的嗡嗡聲，過載前兆是尖銳的鳴響。
這些技能，她以前覺得自己一輩子都用不上。但現在她知道了，要找到林深，要完成他留下的任務，她必須懂這些。不是蘇明和韓東需要她懂，是她需要自己懂。她要對自己的命負責，也要對蘇明和韓東的命負責。
第三週，能量輸出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這是失控之前那次測試用過的引數，那次失控了，差點出大事。這次蘇明非常小心，模擬測試做了二十遍，每遍都記錄資料，反覆對比，確認沒有任何異常波動。
“應該沒問題了。”蘇明說，但語氣裡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周嵐看著他。“你確定？”
蘇明猶豫了一下。“百分之九十確定。剩下的百分之十，要實際執行才知道。”
周嵐想了想。“那就試。韓老師，手動開關準備好了嗎？”
韓東拍了拍裝置側面加裝的那個紅色按鈕。“準備好了。不對勁我就拉。”
周嵐深吸一口氣。“開始。”
蘇明敲下回車鍵。裝置啟動。嗡嗡聲平穩，藍光一閃一閃。螢幕上的波形有規律地跳動，溫度西十二度，一切正常。
等了大概三分鐘，畫面出現了。是裂縫附近的碎片。那片灰白色的空間，那個人影。林深站在那裡，面對著鏡頭方向。畫面比之前更清楚了，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絕望，而是一種平靜的、耐心的等待。他知道有人在看他，知道有人在來的路上。他不急，他等著。
畫面持續了十幾秒，然後淡出。裝置穩定，沒有異常。
蘇明慢慢吐出一口氣。“成了。”
周嵐看著螢幕上那個消失的畫面，心裡那個一首懸著的東西又往下落了一點。百分之七十。在失控過的引數上，裝置穩定運行了。他們學會了控制，學會了謹慎，學會了不再冒進。林深說的“別急，慢慢來”，他們終於聽進去了。
她走到裝置前面，看著那道藍光。藍光一閃一閃，很穩。
“林深，你看見了嗎？百分之七十，穩了。”她輕聲說。“我們聽你的，不急，慢慢來。但你也別急。我們會來的，只是需要時間。”
裝置嗡嗡響著。那道藍光閃了一下，比之前亮了一點。周嵐看著那道光，嘴角動了一下。這次不是鬆口氣的笑，是一種更踏實的東西。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不僅聽見了遠處的聲音，還看見了遠處的一點光。不確定那是出口還是幻覺，但她不再害怕了。因為她在往前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