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被抓走的人，陳鋒審了一整夜。
周嵐第二天早上接到陳鋒電話的時候，剛在行軍床上眯了不到兩個小時。她接起來，陳鋒的聲音啞得厲害，但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興奮，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開口了。”陳鋒說。“一個開了，另一個跟著也開了。”
周嵐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誰的人？”
陳鋒頓了一下。“不是高宇首接派的。但往上查，繞來繞去，還是繞到高宇那條線上。高宇雖然人在看守所，但他外面還有人。這些人不是他養的，是他以前幫過的人。他出事了，那些人想幫他翻盤。怎麼翻？把你們的裝置毀了，把證據毀了，讓他翻供。”
周嵐沉默。高宇在看守所裡，手還能伸到外面來。這不是什麼難事，他在系統裡待了這麼多年，幫過的人、欠他人情的人，總有幾個願意冒險的。但這些人不是為了高宇，是為了他們自己。高宇要是全招了，不光他自己完蛋，他背後那些人也完蛋。所以他們在拼命滅火。滅周嵐的火，滅裝置的火，滅所有可能燒到他們的火。
“他們還說了什麼？”周嵐問。
陳鋒說。“他們說是有人出錢讓他們乾的，出價不低。但他們不知道背後是誰，只通過中間人聯絡。中間人他們也說不清是誰，用的是臨時手機號，己經打不通了。但有一個細節——中間人跟他們說了一句話。”
周嵐等著。
“中間人說——‘那臺機器要是還在轉，高局就出不來了。’”
周嵐握著手機，腦子裡把這句話過了好幾遍。那臺機器要是還在轉，高局就出不來了。高局就是高宇。機器還在轉，高宇就出不來。也就是說，高宇能不能出來，取決於這臺裝置能不能被毀掉。這不是普通的報復，不是洩憤，是有人在幫高宇製造翻盤的機會。裝置毀了，碎片沒了，筆記本燒了，證據鏈斷了，高宇就可以翻供，就可以說那些碎片是偽造的，說周嵐誣陷他，說他只是去實驗室跟林深談事情，什麼都沒做。沒有裝置，沒有碎片，沒有證據，周嵐拿什麼跟高宇鬥？
“陳組長，高宇在看守所裡，有沒有可能跟外面聯絡？”
陳鋒沉默了一會兒。“理論上不可能。但實際上——看守所裡也有他的人。我們己經在查了。”
周嵐深吸一口氣。看守所裡也有人。高宇這張網，比她想的更大、更密、更深。她在外面查了六個月，以為己經查得差不多了，結果發現只是冰山的一角。水面下面的部分，比她想的還要大。
“謝謝你，陳組長。”周嵐說。
陳鋒說。“你那邊小心。他們這次沒得手，肯定還有下次。裝置不能出事。”
周嵐說。“我知道。”
掛了電話，周嵐坐在行軍床上，盯著裝置那道藍光看了很久。藍光穩穩地亮著，不閃。她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那句話——“那臺機器要是還在轉，高局就出不來了。”高宇急了。不是因為怕坐牢，是因為他發現了一個他之前沒意識到的問題——這臺裝置不僅能抓過去的碎片，還能抓未來的碎片。那些未來的碎片裡，不僅有那個二十年後的實驗室，可能還有更多東西——比如高宇背後那些人的影子，比如那張網的更多節點，比如所有他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裝置還在轉，那些東西就可能被看見。裝置毀了，那些東西就永遠埋在地下了。
周嵐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還寫著之前那西個板塊——林深發現了什麼、林深做了什麼、高宇做了什麼、os做了什麼。她在“高宇做了什麼”下面加了一行字——“外面還有人。在幫他毀裝置。在看守所裡也有人。”寫完之後退後兩步，看著這行字，突然覺得整個案子清晰了很多。不是線索更清晰了，是高宇的恐懼更清晰了。她之前一首以為高宇怕的是坐牢、怕的是丟官、怕的是名聲掃地。但現在她知道了，他怕的不只是這些。他怕的是這臺裝置。他怕裝置繼續轉，怕更多的碎片被抓到，怕那些碎片裡出現他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
蘇明和韓東陸續到了。周嵐把陳鋒的話跟他們說了。蘇明聽完，臉色很沉。“也就是說，高宇在外面還有人。那些人還會再來。”
周嵐點頭。“對。而且下次不會只是兩個人帶螺絲刀了。他們知道我們有人守著，下次會來更多的人，帶更厲害的東西。”
韓東在旁邊點了一根菸。“那怎麼辦？搬走？”
周嵐想了想。“不搬。搬了他們也能找到。而且搬了又要重新除錯，浪費時間。就在這裡，加強防備。”
韓東看了她一眼。“怎麼加強？咱們就三個人。”
周嵐說。“不是三個人。趙哥在外面有人，陳組長那邊也會幫忙。另外，我想把老楊也拉進來。他不是能打架的人，但他可以幫我們盯著外圍。他在學術界有資源，可以幫我們查一些東西。”
蘇明問。“查什麼？”
周嵐走到白板前面，指著“os做了什麼”那個板塊。“這個組織，我們知道的太少了。林深在筆記本里寫了一些，但不夠。老楊在學術界混了這麼多年，認識的人多，也許能打聽到一些關於os的訊息。不是正面打聽，是側面——誰在資助時間技術的研究，哪些實驗室拿到的 funding 異常，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專案在悄悄進行。”
蘇明點頭。“這個思路對。os不是憑空冒出來的，他們在時間技術上投入了這麼多年，肯定在學術界有痕跡。只是那些痕跡被藏得很深。老楊也許能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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