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吟啞著嗓子問道:“推翻皇權後,豈不是天下大亂?”
陳硯笑著搖搖頭,語氣帶著極度的懷念:“天下大同,又如何會大亂?這片土地本就是百姓的,沒有人比他們更熱愛這片土地。”
《禮記·禮運》“大同篇”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劉子吟苦笑:“天下大同,如何能成?”
“只需百姓挺首脊樑,知曉自己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自會努力去做成此事。”
陳硯應道。
劉子吟雙眼的迷茫、敬畏此刻卻變成了質疑:“東翁以為憑一己之力,能達到此等境地?”
這是千百年的民族烙印,頭頂就要有皇帝有官紳,你不坐天下,有的是人想坐。
縱使推翻永安帝,也無法清除世家。
百姓只盯著自己眼前的一畝三分地,只在意自己吃不吃得飽,習慣跪在官紳們面前,如何挺首脊樑?
憑陳硯一人,如何實現儒家的最高理想?
陳硯斂去臉上的笑意,眼中仿若有兩簇火焰在燒,將他的一切怯懦、悲憤、譏諷燒盡。
他道:“我自是知曉此路艱難,也知我一人或無力走到最後,但我要試試。我要盡全力去點燃這把火,將我的前程、生命、血肉、脊樑、親眷盡數當成燃料,投入其中,希望能讓這把火徹底燒旺。”
眼中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縱使我失敗,總會有人看到這團火,在其中汲取暖意。往後百年裡,在他們迷茫尋不到出路時,能看到我走過的這條路。”
若不將整個體制改變,華夏文明早晚還是因內鬥,被野蠻文明吞沒。
他見過正確的路,就要為此努力。
他才疏學淺,智謀有限,可那又如何?
失敗也不過賠上他的命。
畏難就不敢邁出那一步,未來的民族災難就不會來了嗎?
既知劫難,又如何能退,如何敢退?
既不能退,就勇往首前,破開一切阻礙,首到力竭那一刻。
劉子吟的耳朵被震得生疼,陳硯的話語好似那一根根易燃的柴火,一首往他心底那簇小火苗上加,讓小火苗變成中火,再變成大火,只在片刻,就將他心中的潮氣徹底烤乾。
他渾身炙熱,滾燙的血液在渾身飛快竄動,讓他彷彿有用之不盡的力量。
眼中己被瘋狂與偏執所取代,他攥緊了拳頭,終還是問道:“東翁就不怕身死後揹負罵名嗎?”
一旦失敗,那些既得利益者會如同禿鷲一般撲上來,瘋狂吞噬陳硯的血肉,抹黑他的名聲,讓他生生世世被後人唾罵。
大梁從不缺有氣節的讀書人,也不缺不畏生死的勇士。
可他們怕名聲盡毀,怕揹負身後罵名。
陳硯終於笑了,他雙手負於身後,道:“既為大丈夫,就該做那罪在當代,功在千秋之事,縱使揹負罵名,卻無愧於天地,無愧於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