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在霧裡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腳下的路一首在延伸，灰濛濛的，看不見盡頭。身邊的霧裡偶爾有影子閃過——有的抬著擔架，擔架上的人形一動不動的；有的扶著傷員，傷員半邊身子都是暗紅色的；有的只是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幾步就停下來喘口氣。
沒有人停下來看他。
他攥著手裡的東西，圖，信，血淚，玉佩，都在。手機也在，螢幕亮著，那個灰色的頭像還在。
永遠等你。線上。
他看了它一眼，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的霧變淡了。視野裡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建築——是輪迴司。
但和之前見過的完全不一樣。
牆上全是裂縫，大的能塞進一個拳頭，小的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大門倒了一扇，斜靠在那裡，另一扇上全是刀痕。門口的石板路上有一道一道的拖痕，暗紅色的，還沒幹透，在灰濛濛的光裡泛著潮溼的光。
林渡站在門口，看著那些拖痕。
有的往裡拖，有的往外拖。往裡的是傷員，往外的是屍體。
他想起那些衝在最前面的人。那些灰袍，那些黑袍，那些死了還要再死一次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裡面是一個大殿。但和記憶裡完全不一樣——牆上全是裂縫，地上全是血跡，柱子斷了好幾根，有的還倒在地上，橫在那裡。空氣裡有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著焦糊的味道，還有一點說不清的腐爛氣，嗆得人喉嚨發緊。
大殿中央，有一個人。
是判官。
他躺在地上，周圍圍著一圈鬼差，有的在給他包紮，有的在哭，有的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石像一樣。
林渡跑過去。
近了才看清，判官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乾裂著。身上纏滿了繃帶，有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把繃帶洇成一塊一塊的暗紅。繃帶是臨時撕的，有的還帶著原來的顏色——灰的，黑的，白的——但己經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原本是什麼。
判官看見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累，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次都累。但他還在笑。
林渡在他身邊蹲下來。
“判官……”
判官看著他，眼睛裡有光。那光很弱，像快要滅的燭火，但還在。
“殿下，”他開口，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還帶著一點沙啞，“贏了。”
林渡的喉嚨發緊。
“你……”
判官搖搖頭，動作很慢，像是用盡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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