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走進霧裡。
身後那個巨大的廣場，那九千七百萬亡魂，那個還在看著他的父親，都留在那片灰濛濛的光裡。他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也看不見了。
只有霧。
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現一扇門。不是黑色的，是木頭的，很舊，門板上刻著一些圖案——一個小男孩站在產房外面，一個男人站在窗外，一個人坐在被窩旁邊。那些圖案他認識，是父親在私信裡寫過的那些事。
產房外站一夜，窗外站一上午，被窩外面坐一夜。
都刻在這裡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些刻痕。深的，淺的，一刀一刀，像是刻了很久。他想象父親坐在門口，一刀一刀刻下這些畫的樣子。
他推開門。
門後面不是霧，是一個很小的房間。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上是一個女人，穿著白裙子，站在奈何橋邊，回頭看著什麼。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是閻王。
鐵鏈還在，從他的手腕一首連到牆上，比之前短了，只能在這個小房間裡活動。
林渡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閻王看著他，沒說話。
林渡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閻王開口了：
“這是你媽畫的。”
他指著牆上那幅畫。
林渡抬起頭，看著那個女人的臉。眉眼和他有點像，嘴角有一點笑，和孟婆的笑容有點像，但又不一樣。是那種他沒見過，但一眼就能認出來的不一樣。
孟婆笑起來是護短的，是那種“誰敢動我兒子”的笑。畫上這個女人笑起來，是溫柔的，是那種隔著畫都在看他的溫柔。
閻王說：“她畫的是我。站在奈何橋邊，等她回來。”
林渡愣了一下。
閻王繼續說：“她畫完這幅畫，就走了。轉世去了。”
他頓了頓。
“她說，讓我等著。她會回來的。”
林渡的喉嚨發緊。
閻王看著他，眼眶紅了。但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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