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鬆開手，玉佩亮了一下，“但我記得要回來。”
井裡的人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和他一樣，很淡，很輕，像風。
“那就去吧。”井裡的人說，“我等你。”
他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往前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井還在，很深，看不見底。井裡的人己經不見了。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畫面停了。光又變了。
他走了很久，久到身後的腳步聲變成了心跳。然後他停下來。面前是一扇門。很小，很矮，比他矮很多。門是木頭的，很舊，門板上什麼都沒有刻。只有門把手，鐵的，磨得發亮。他伸出手，握住門把手。涼的。和鐵鏈一樣涼，和牢房的門一樣涼，和小周的手指一樣涼。他握了一會兒，沒擰。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他鬆開手，從懷裡掏出那枚玉佩，放在門把手上。玉佩立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一個人坐在旁邊。他看了一眼。然後他轉過身，走了。他沒有回頭。身後那扇門還開著，玉佩立在門把手上，亮著。很多年後，判官會從門把手上取下那枚玉佩，收進懷裡。他收了兩千年。等那個人回來拿。
畫面停了。她把手收回來。手心裡有一團光，很淡，像螢火蟲。它亮了一下，滅了。又亮了一下，又滅了。像心跳。她把它攥在手心裡，沒有松。
“他走了。”她說。
“嗯。”
“他沒進去。”
“嗯。”
她沒說話。她站在那裡，光著腳，拎著那雙太大的鞋，看著那團金色的光。光在跳，咚，咚，咚。和她的心跳一樣慢，一樣勻。
“他知道你在等他。”林渡說。
她看著他。
“他知道。但他不能進去。他進去了，就出不來了。他還要回來。”
她沒說話。她把那團光攥得更緊了。
“他回來了嗎？”
林渡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光，很亮，像星星。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她的臉很暖，和玉佩一樣暖，和令牌一樣暖，和血淚一樣暖，和紙條一樣暖。和父親嘴角那點笑一樣暖。所有他該記住的溫度，都在她臉上。
“回來了。”他說。
她笑了。那笑容很甜，和七歲那年坐在病床上縫嫁衣時一樣甜。她把那團光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光在她手心裡亮了一下，滅了。又亮了一下，又滅了。像心跳。像他的心跳，像她的心跳，像那顆心的心跳。
“走吧。”她說。
他蹲下來，背對著她。她趴在他背上，手摟著他的脖子。她的臉貼著他的臉，很暖。她的心跳貼著他的背，咚，咚，咚。他揹著她，往前走。身後那團金色的光在跳，咚，咚，咚。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像一個人在夢裡翻身。她沒有回頭。她的手摟著他的脖子，很緊。那團光在她手心裡，亮著。
他們走了很久。久到金色的光從身後暗下去，久到前面出現了灰色的光。那片灰色的海還在。幾千幾萬個人，站在那兒，等著。白袍人站在最前面。他看見他們回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孟瑤。她光著腳，拎著那雙太大的鞋，趴在林渡背上。她的手摟著他的脖子，臉貼著他的臉。她睡著了。她的呼吸很輕，一下一下吹在他皮膚上。
白袍人看了一會兒。然後他退後一步，站進人群裡。
林渡揹著她，往前走。身後那片灰色的海跟著他，腳步聲很輕，像踩在棉花上。她在他背上動了一下，把臉埋進他脖子裡，聲音悶悶的。
“他叫什麼名字？”
“林淵。”
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輕輕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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