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了？”
“不知道。他說出去走走。走了二十三年，還沒走出去。”
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輕輕笑了一下。
“他走的時候，你在視窗看他。他回頭了。他笑了。他揮了揮手。他走得很慢，但很穩。他沒有回頭。”她頓了頓，“他怕回頭。”
林渡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你告訴我的。”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你站在那裡看他走的時候，我醒了。我看見了。你站在視窗，他走在陽光裡。他走得很慢，但很穩。他沒有回頭。你也沒有喊他。”
她握住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你會去找他嗎？”她問。
他想了想。“會。”
“什麼時候？”
“等你看完月亮。”
她笑了。她把臉從他肩膀上抬起來，看著他。
“那我們快去看月亮。”她說。
她從椅子上跳下來，把鞋穿上。很大，像船。她走了兩步，鞋在腳上晃著。她沒有脫。她握著他的手，往前走。
“月亮在哪裡？”她問。
“在天上。”
“我知道在天上。我是說，哪裡看最好？”
他想了想。“樓頂。”
她笑了。“那走吧。”
她握著他的手，往回走。她走得很慢，但很急。鞋在腳上晃著，嗒嗒的響。他走在她旁邊，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三根手指。但握得很緊。
他們走回樓下。天快黑了。陽光從金色變成橙色，從橙色變成紫色，從紫色變成灰色。她站在樓下，抬起頭，看著天空。天還沒有月亮。
“它還沒出來。”她說。
“嗯。要等。”
“等多久？”
“不知道。”
她沒說話。她握著他的手，站在那裡。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的頭髮很長，垂到腰。風把頭髮吹到他臉上，癢癢的。他沒有躲。他站在那裡，讓她頭髮在他臉上蹭著。
他們站了很久。久到天從灰色變成深藍色，久到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然後她看見了。月亮從樓後面升起來，很大，很圓，很亮。光從月亮上淌下來，灰濛濛的，亮汪汪的。它升得很慢，像一個人從水裡站起來，水從身上淌下去，一滴一滴的。她站在月光裡，抬起頭，看著月亮。月光很亮，亮得她眯起眼。但她沒有閉上。她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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