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走了三天。
第一天，路變寬了。兩邊的門沒了，換成霧。霧不濃，貼在腳面上，像水。她踩過去，霧散開，又合攏。
第二天，霧也沒了。地上開始出現腳印。不是她的。腳印很深，像一個人站了很久，把地面踩出兩個坑。她蹲下來，用手指摸了一下。涼的。坑底有灰，很細，像燒過什麼東西留下的。她站起來，繼續走。
第三天，她看見了一座臺子。石頭砌的，不高，到她腰。臺子上面放著一個箱子。箱子是木頭的，很舊，邊緣磨得發亮。箱子上有一道縫，很窄，只能塞進一張紙。
箱子旁邊站著一個鬼差。他穿著黑色的制服，臉上沒有表情，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他站在那裡，像站了很久。肩膀上落了灰。
他看見孟瑤，沒有動。
“投票結束了。”他說。
孟瑤站在臺子前面，看著那個箱子。
“誰贏了？”
鬼差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白，白得像紙。他把手翻過來，看著手心。手心裡有指甲印，紫得發黑。他看了很久。
“不拆。”他說。“三界公投，不拆。”
孟瑤看著他。他的眼睛是空的。不是瞎，是那種什麼希望都沒有的空。
“不拆？”她問。
“不拆。”他又說了一遍。“票己經投完了。不拆。輪迴還在。那些門還關著。那些人還在等。”
他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他的手指在動。不是敲，是抖。很輕，像一個人忍了很久，忍不住了。他把手握成拳頭，攥得很緊。指甲嵌進肉裡，紫得發黑。
“誰投的？”孟瑤問。
鬼差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箱子。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張紙。疊得西西方方，邊緣己經毛了。他把紙開啟，舉起來。紙上寫著字，很小，密密麻麻的。最下面是一個數字。
“不拆：一千二百三十七萬票。拆：零票。”
孟瑤的呼吸停了一瞬。零票。沒有人投拆。她想起那些人。那些從人群裡走出來，說“我也等到了”的人。他們不等了。但他們沒有投。她以為他們不投了。但她不知道。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零票？”她問。
“零票。”鬼差說。
“沒有人投拆？”
“沒有。”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白，白得像紙。他把手翻過來，看著手心。手心裡有指甲印，紫得發黑。他看了很久。
“我投了拆。”他說。“我等了兩百多年。等的是有人問一句‘為什麼’。沒有人問。我等不到了。但我投了拆。拆了，重新建。建一個新的。建一個能看見的。不是看一眼就散，是能看見。能看見，就夠了。”
他把手伸進箱子的縫裡。他的手很瘦，骨節突出，手指很長。他伸進去，掏了很久。然後他掏出一張紙。紙很小，疊得很緊。他把紙開啟，舉起來。紙上只有兩個字。
拆。
他把紙放在臺子上。又掏出一張。拆。又一張。拆。一張又一張。臺子上堆滿了紙。全是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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