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會怎樣？”
孟瑤看著他。她的聲音比剛才緩了一點。
“不知道。”
他點了點頭。他把公文包換到右手，左手在褲縫上蹭了一下。蹭了一百三十七年，褲縫都磨白了。
“我等了一百三十七年。等的是投胎。也不是投胎。是我女兒。她三歲那年我走的。她現在應該西十了。我想看看她。但排隊排了一百三十七年，沒排到。等得眼睛都快瞎了。看不見，也夠了。聽見個聲也行。”
他抬起頭，看著那行字。
“拆不拆，都一樣。等不到。看一眼就夠了。看不見，也夠了。”
他轉過身，走進人群裡。人群在他身後合攏。他不見了。
孟瑤站在那裡，看著那行字。她站了很久。然後她看見了一個人。是那個工裝男人。他站在人群裡，光著腳，手上全是傷疤。他仰著頭，看著那行字。他的眼睛裡有光，很弱，像快要滅的燭火。但沒有滅。他看見孟瑤，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舉起來，讓她看。那雙手上全是傷疤，新的疊舊的，密密麻麻的。她看了很久。
“他呢？”他問。
“還在走。”
他點了點頭。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全是傷疤。他擦了137年的刀，手早就不是手了。他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比了一下高度，然後把手收回去。
“我老婆在油鍋裡炸了一百三十七年。她說她等我。她走了。她從門裡走了。她不等了。我去找她了。我去了，看見了，她散了。一眼。我連她的臉都沒看清。”
他抬起頭，看著那行字。
“拆了，會怎樣？”
孟瑤看著他。她的聲音沉了一點。
“不知道。”
他點了點頭。他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手指蜷著，像在握什麼東西。握了很久了，鬆不開。
“他比我年輕。但他累了。等了一百三十七年，累了。拆不拆，都一樣。等不到。看一眼就夠了。沒看清，也夠了。”
他轉過身，走進人群裡。人群在他身後合攏。他不見了。
孟瑤站在那裡，看著那行字。她站了很久。然後她看見了一個人。是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她站在人群裡，抱著孩子，仰著頭，看著那行字。孩子很小，裹在襁褓裡，看不見臉。她抱得很緊，像怕摔了。她抱了一百多年。她看見孟瑤，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孩子在她懷裡動了一下，很小，很輕，像一個人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他呢？”她問。
“還在走。”
她點了點頭。她抬起頭，看著那行字。
“我排了兩百一十三年。等的是投胎。也不是投胎。是想讓他再吃一口奶。”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把孩子往上抱了抱。奶是什麼味道，她己經忘了。但她記得他吃奶的樣子。小嘴一拱一拱的，眼睛閉著，像在做夢。
“拆了，會怎樣？”
孟瑤看著她。她的聲音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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