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很久。久到身後的光滅了，久到前面的霧散了。
霧散了之後不是路，是另一個廣場。比之前那個小，但站滿了人。不是兩排，是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像一片灰色的海。他們仰著頭，看著天上。天上有一行字。和上次一樣，金色的，很大，像有人用火寫在上面。但字不一樣了。
三界公投：是否拆除輪迴
投票時間：三日後
投票方式：任何生靈，無論人鬼神，皆可投票
一票一命，投完即定
她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行字。輪迴之門。那扇門。她身體裡那扇，判官守著的那扇，他往左走去找的那扇。現在要公投了。不是開不開門，是拆不拆輪迴。拆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投胎，沒有出生，沒有等。什麼都沒有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行字。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站在人群后面，沒有人看見她。她聽見他們在說話。
“拆了會怎樣？”
“不知道。”
“不拆會怎樣？”
“還是不知道。”
“那怎麼選？”
“不知道。”
她聽著那些聲音，聽了一會兒。然後她看見了一個人。不是從人群裡走出來的，是早就站在那裡的。是那個穿旗袍的老太太。她站在最前面，仰著頭，看著那行字。她的手裡攥著那張照片，黑白的，邊緣己經卷了。她攥得很緊，指節發白。她沒有把照片貼在胸口。她只是攥著。她站在最前面，像一個人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
孟瑤走過去，站在她旁邊。老太太沒有看她。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來了。”老太太說。
“嗯。”
“他呢？”
“還在走。”
老太太點了點頭。她沒有再問。她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行字。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的頭髮全白了，白得像雪。她站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著軍裝，笑得很憨厚。她看了很久。
“他等了三百年。他等到了。他回來看了一眼。散了。我沒看見他。但我知道他回來過。他去找女兒了。他說了，讓他女兒別等了。他記得女兒。不記得我了。”
她的聲音沒有抖。很平，和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但她的手在抖。
“他女兒今年也該五十了。不知道還在不在等。但他去找她了。他記得她。夠了。”
她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她站了很久。然後她睜開眼，看著那行字。
“拆了，會怎樣？”
孟瑤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光，很亮，像星星。她的聲音很輕。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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