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條：判官守的燈，不許滅。誰滅的，誰去點。點不亮的，換人守。
他站在那裡，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他把刻刀放下。刀柄上的布磨穿了，露出裡面的木頭。木頭也磨凹了。他握著它，握了兩千年。現在放下了。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人。
“散了吧。”
沒有人動。他們站在那裡，看著他。白袍人看著他們。
“不等了。都散了吧。”
黑袍人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光，很弱，像快要滅的燭火。
“你去哪？”
白袍人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瘦，骨節突出。他把手翻過來，看著手心。手心裡有指甲印，紫得發黑。他看了很久。
“不知道。出去走走。走了兩千年，還沒走出去。”
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側。他轉過身，往前走。走了幾步，停下來。他沒有回頭。
“石頭上的字，不許改。誰改的，誰去投胎。投了胎，就忘了。忘了，就不改了。”
他繼續往前走。走得很慢，但很穩。他走了很遠，遠得只剩一個影子。光從他身上淌過去，灰濛濛的。他沒有回頭。
黑袍人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光裡。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走到石臺前面，看著石頭上的字。他伸出手，摸了一下。燙的。他把手收回去。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人。
“散了吧。”
他往前走。走了幾步，停下來。他沒有回頭。
“我走了。不等了。”
他繼續往前走。走得很慢。他沒有回頭。
灰袍人走出來。他站在石臺前面，看著石頭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往前走。走了幾步，停下來。他沒有回頭。
“我走了。不等了。”
他繼續往前走。他沒有回頭。
紅袍人走出來。他站在石臺前面，看著石頭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往前走。走了幾步，停下來。他沒有回頭。
“我走了。不等了。”
他繼續往前走。他沒有回頭。
一個接一個。他們走出來，說“我走了。不等了。”然後走。沒有人回頭。最後一個人走出來。他沒有說話。他站在石臺前面，看著石頭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往前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石臺還在。字還在。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身，繼續走。沒有回頭。
石臺前面空了。只有風，從南邊吹過來，涼的。石頭上的字還在。黑的，刻得很深。風吹過，字不散。它在那裡，像刻在骨頭上。
孟瑤走到石臺前面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她站在石臺前面，看著石頭上的字。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摸了一下。燙的。她把手指放在第一條上。任何亡魂，皆有投胎權。不得以任何理由剝奪。她摸了一遍。又放在第二條上。任何亡魂，皆有等之自由。等與不等，自己選。她摸了一遍。一條一條摸過去。
摸到第三條。任何亡魂，皆有權被記住。記得的人，不得忘。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想起小楠，想起小雨，想起那些記得的人。她們還在走。帶著走。她繼續往下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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