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醒來的時候，陽光正從窗戶照進來。
她躺了一會兒，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縫，從燈座旁邊一首延伸到牆角，很細，像一根頭髮絲。以前沒有。她盯著看了很久。
樓下有人在說話。賣西瓜的在跟誰打招呼，“今天瓜甜！包甜。”另一個聲音回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陽光的味道，暖的。
她坐起來。床腳放著那雙鞋。很大，鞋面上的破洞又大了一點，能看到裡面的襪子。她看了一會兒，沒有穿。
她光著腳走到窗邊。
樓下有人在遛狗。狗在草地上打滾，主人站在旁邊看手機，陽光照在手機螢幕上，反光。推嬰兒車的媽媽從樹下走過，車裡孩子睡著了，手伸在毯子外面，手指蜷著。
對面樓的燈滅了。白天不亮。那個人影還在。他站在窗戶後面，穿著那件白襯衫，領口敞著，袖子捲到手肘。他低著頭，在看什麼東西。看不清。
她站了很久。他沒有抬頭。
她去洗臉。水龍頭擰開，水衝在手背上，涼的。她衝了很久。關掉，甩了甩手，水滴濺在鏡子上。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還是白的，但比剛出來的時候暖了一點。嘴唇有顏色。淚痣還在。
她把毛巾掛回去，走出衛生間。
桌上放著一封信。信封很舊，邊緣己經毛了。她拿起來，沒有開啟，貼在胸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放回去。
她走到廚房，開啟冰箱。冰箱裡有一盒牛奶，半袋麵包，兩個雞蛋。她把牛奶拿出來，聞了聞，沒壞。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涼的。
她把麵包拿出來，撕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很久。
她端著牛奶走到窗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杯子裡，牛奶變成金色。她喝完了，把杯子放在窗臺上。
樓下那個遛狗的人走了。推嬰兒車的媽媽也不在了。賣西瓜的在收攤，把剩下的瓜一個一個搬上車。他搬得很慢，每搬一個都要歇一下。最後一個瓜搬上去，他擦了擦汗，推著車走了。
車輪碾在地上，咕嚕咕嚕的。
她站在那裡，看著車輪印。印子很深，從巷口一首拖到巷尾，像兩道傷口。陽光照在上面，灰是灰的，印子是黑的。
她看了一會兒。
她轉過身，走到床邊，穿上鞋。鞋在腳上晃著，嗒嗒的響。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房間。床鋪好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窗臺上的牛奶杯還在。那封信還在桌上。
她走出門。樓道很黑，聲控燈壞了很久沒人修。她走得很慢，扶著牆。牆上有人刻的字，很小，看不清。她摸了一下，然後繼續走。
樓下陽光湧過來，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陽光裡，抬起頭，看著天空。很藍，沒有云。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她低下頭，往前走。
她走到那條裂縫前面。裂縫己經斷了，兩邊的地面合在一起，只留下一條細細的白線。她踩上去，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走。
走到花壇。花還在。她伸出手，摸了一朵。花瓣在她手指下面動了一下，然後整朵花掉了下來。花瓣散開，落在地上。
她蹲下來，看著那朵落花。莖的斷口是褐色的，幹了很久了。不是她碰掉的，是早就該掉了。她只是碰了最後一下。
她撿起一片花瓣，放在手心裡。很輕，邊緣捲曲，顏色從紅變成暗紫。她看了一會兒，把花瓣放在花壇邊上，站起來，繼續走。
走到那棵樹下面。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地上，亮汪汪的。她站在光裡，光在她臉上晃著。她抬起頭，看著那些光。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走。
走到那條長椅旁邊。她沒有坐。她站在那裡，看著湖面。湖面上有鴨子，白色的，遊得很慢。鴨子游到岸邊，抖了抖翅膀，水珠濺起來，落在她腳上。她沒有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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