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走出樓道的時候，天還沒亮。
不是黑，是灰。灰得看不清三步以外的東西。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霧沒有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鞋在腳上，很大，鞋面上的破洞裡露出襪子。襪子上有一個洞，腳趾從洞裡露出來。她沒管。
她往前走。
霧貼在地面上，像水。她踩過去，霧散開，又合攏。腳步聲被吞掉了。沒有嗒嗒的響，什麼都沒有。只有自己的呼吸。她走了很久。兩邊的牆不見了。路變寬了。寬得看不見邊。她停下來，蹲下去，摸了一下地面。不是石頭，是土。硬的，但表面有一層細沙。她抓了一把，沙從指縫裡漏下去。涼的。
她站起來，繼續走。
前面有什麼東西在發光。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是暗紅色的，很暗，像快要滅的火。她朝著光走。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是一扇門。
門是鐵的，很大，表面生鏽了。鏽是紅褐色的，一塊一塊，像幹了的血。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凹痕，很深，像被人用拳頭砸出來的。凹痕的邊緣磨得發亮，像很多人摸過。
她站在門前，沒有動。
門後面有聲音。不是說話，是呼吸。很多人在一起呼吸，很輕，很勻。她把手按在門上。涼的。按了一會兒，不熱。還是涼的。她把頭靠在門上，閉上眼睛。呼吸聲更近了。像貼著她的耳朵。
“你來了。”
她睜開眼。門沒有開。聲音是從門後面傳來的。
“你是誰？”
沒有回答。呼吸聲停了。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門動了一下。不是開，是晃。像有人在門後面推了一下。她往後退了一步。門又晃了一下。然後停了。
鏽從門縫裡落下來，一小片，落在她鞋上。
她低頭看著那片鏽。它在她鞋面上停了一下，然後碎了。變成粉末，灰紅色的，粘在鞋面上。
她蹲下來，用手指把粉末撥掉。手指上沾了鏽，鐵腥味。
她站起來。門沒有動。她伸出手，又按了一下。還是涼的。她把手指放在那個凹痕裡。剛好能放進去。凹痕很深，指尖碰不到底。她按了一會兒，然後抽出來。
凹痕裡有什麼東西在亮。很暗，但它在亮。
她湊近了看。是一行字。刻在凹痕最深處，很小，筆畫很細。
“進來。”
她把手收回去，退後一步。
門開了。
不是她開的。是門自己開的。鐵軸沒響，鏽沒有落。門向兩邊滑開，像被人從裡面拉開。門後面是黑的。很黑，什麼都看不見。她站在門口，沒有動。
黑裡面有聲音。不是呼吸了。是腳步聲。一個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一個人從黑暗裡走出來。
穿著黑色的衣服，很舊，肩膀上落了一層灰。他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但他走路的姿勢她認識。腿有點瘸，左腿。每一步落地的時候，身體會往左邊沉一下。
她的手指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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