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沒過了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黑，和心跳。
她走了很久。久到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腿，久到她忘記了自己在走。嘴唇上的鐵腥味淡了，被黑暗吞掉了。溫度不掉了。己經涼透了。和鐵門一樣涼，和凹痕一樣涼。
然後那個心跳近了。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她身體裡。在她胸口，在她手心裡，在她每一次呼吸裡。他在前面。不遠了。
她的手指碰到了什麼。
涼的。鐵的。
另一扇門。
她停下來。把手按在上面。門沒有動。她摸了一下。門上也有一個凹痕。和剛才那扇一樣深，一樣亮。凹痕裡也刻著字。她摸不出來是什麼。但她知道。
是“渡”。
她把手伸進凹痕裡。指尖碰到那個字。門開了。
黑從門縫裡湧出去。不是湧進來，是湧出去。像水找到了出口。她站在門口，感覺黑從她身邊流走，從她腳邊流走，從她頭頂流走。她的眼睛能睜開了。她看見了光。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是灰色的。灰濛濛的，像天亮前天空最深處的那種灰。
光裡有一個人。背對著她。站得很首。衣服很舊，肩膀上有灰。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個人站了很久，不打算動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她的嘴唇還在疼，咬破的地方血己經幹了。她的鞋不在腳上了，不知道掉在哪片黑暗裡。她光著腳，站在地上。地是涼的。
她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嗓子發不出聲音。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
他沒有回頭。
她往前走了一步。他沒有動。她又走了一步。他還是沒有動。她走到他身後，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肩膀。手指快要碰到的時候，他開口了。
“別碰。”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的聲音很輕，很啞，像很久沒說過話。
“你回頭了。”他說。
她愣了一下。
“沒有。我沒有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風。
“騙人。你回頭了。你在黑暗裡回頭了。你聽見我的聲音，你差點回頭。你忍住了。但你心裡回頭了。”
她沒有說話。她站在那裡，看著他。他的背影很瘦，肩膀的骨頭撐起衣服。
“你聽見了。”他說。“你聽見我的聲音，你信了。你以為是我在叫你。不是我。是它。它在學我說話。它學了很多年。學得很像。你差點回頭。回頭就找不到路了。但你忍住了。你咬著嘴唇，咬出了血。你聞到了鐵腥味。你想起那扇門上的鏽。你想起我說過的話。你說，他答應過的。他答應過會回來。所以那不是他。他不在這裡。他在更前面。你繼續走了。你走對了。”
他轉過身。
她看見了那張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眶深深地凹下去。但他的眼睛裡有光，很亮，像星星。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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