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問的警察追問廖貴生，這個孩子是從哪兒來的，廖貴生搖頭說不知道，他只負責運輸，不負責貨源。
警察又問那個戴口罩的年輕男人是誰，廖貴生說他也不認識，是劉哥安排的。
劉哥是在廣西防城港被抓的。抓他的時候，他正在一個出租屋裡打麻將，屋裡煙霧繚繞，桌上散著鈔票。
警察衝進去，牌友西散而逃，劉哥站起來想跑，被按在麻將桌上，臉貼著桌面，眼睛還盯著那些散落的麻將牌。
劉哥姓劉，叫劉德勝，西十二歲，廣西防城港人，做過建材生意，賠了，後來幹了這個。
劉德勝是這條線裡最硬的一個。他被抓以後，一句話都不說，不是那種害怕的不說，是那種硬扛的不說。
他坐在審訊室裡，翹著二郎腿，眼睛看著天花板，像在等人。專案組知道他在等什麼，等律師，等機會。可這個機會，他沒等到。
審訊劉德勝的，是專案組從北京請來的老刑警，姓韓，五十多歲，幹了大半輩子打拐，經手的案子有上百起。
韓警官沒跟他繞彎子，把陳春蘭、廖貴生的口供影印件摞在他面前，摞了厚厚一沓。
劉德勝看了一眼那摞紙，還是不說話，可他的腿不翹了，手也不抖了，放在膝蓋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韓警官點了一根菸，放在菸灰缸邊上，沒遞給他。煙燃了半根，劉德勝忽然開口了：“那個孩子，是從湖南來的。”聲音不大，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韓警官沒動，繼續等。
劉德勝說，那個孩子是他手下兩個人去弄的。一個叫趙鐵柱，一個叫孫大勇。
趙鐵柱是他老鄉，跟了他好幾年，手腳利索。孫大勇是趙鐵柱帶來的，年輕，膽子大，敢幹。
韓警官問他，趙鐵柱和孫大勇現在在哪兒。劉德勝搖搖頭，說不知道，他們幹完這一單就跑了，電話打不通，可能去了外省。
韓警官問他，那個孩子是怎麼弄來的。劉德勝沉默了很久，煙燃盡了，灰燼落在桌上，他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他們去湖南踩了好幾天點，挑了一家好下手的。那家住在村邊上，前後都沒鄰居，門是老式的木門，一撬就開。
那家有個男孩，剛滿週歲，剛會走路，長得好看。他們翻牆進去，撬了門，拿了刀，把男的打了，把女的綁了，把孩子抱走了。”
韓警官問他，打成什麼樣了。劉德勝說，不知道，他沒去。
韓警官又問，打人的事，是你安排的還是他們自己乾的。
劉德勝又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跟他們說，別傷人，搶了孩子就跑。他們自己下的手。
韓警官沒再問。他把菸灰缸裡那截燃盡的菸頭捻滅，站起來，走出了審訊室。
趙鐵柱和孫大勇是在湖南邵陽的一個小旅館裡被抓的。專案組根據劉德勝提供的線索，調取了那家旅館周邊的監控，鎖定了兩個人的行蹤。
抓趙鐵柱的時候，他正在旅館房間裡睡覺，枕頭底下壓著一把彈簧刀。孫大勇不在，他出去了，出去買菸。
專案組在旅館樓下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孫大勇叼著煙走回來，被按在地上的時候，菸頭燙了自己的手，他喊了一聲，就沒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