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個事情，情況就這麼個情況，賈母把南安太妃的破事說了。
賈政皺著眉，捋著鬍子，慢吞吞地說：“那藩王打勝了仗，自然要拿郡王做籌碼求和。天子為顧全大局，多半會應允。只是這聯姻——”
“聯什麼姻？聯他奶奶的腿！”
賈赦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盞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仗是南安郡王打的，敗是南安郡王敗的，憑什麼要拿咱們家的姑娘去填坑？他家閨女捨不得填，就拿咱家的閨女當替死鬼？天底下哪有這個理！”
賈蓉把茶碗砸在地上，啪的一聲：“這要是讓那老妖婆把事情做成了，咱們寧榮二府的爺們，以後還有什麼臉出門？是不是阿貓阿狗都能來踩咱們一腳？”
屋裡又安靜了一瞬。賈赦第一個反應過來，拍著桌子站起來：“蓉哥兒說得對！這口氣要是嚥了，往後在京城還怎麼抬頭？”
賈珠抬起頭，聲音不大，可很穩：“南安郡王一派主張議和，大肆宣揚聯姻的好處，說什麼‘化干戈為玉帛’“兩國交兵不斬來使”。
不過是拿別人的閨女去填坑罷了。皇上為顧及太上皇顏面，沒有當場發作，可心裡頭憋著火呢。”
賈蓉是行動派。他聽完賈母的話，茶都沒顧上喝一口，抬腳就往宮裡走。
銀簪在後面追著問要不要備轎，他擺擺手，說走快些，轎子太慢。
到了宮門口遞牌子進去，說是求見太上皇。太監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出來，說太上皇正嫌悶呢，讓賈侍讀進去陪著解解悶。
太上皇歪在御花園的軟榻上，手裡捏著一把紫砂壺，正對著池子裡的錦鯉發呆。
看見賈蓉來了，把壺往身邊小几上一擱，招手讓他過來。
“你來得正好，朕這幾日悶得慌，那些大臣一個個就知道說‘皇上聖明’，朕聽了耳朵都起繭子了。”
賈蓉笑著請了安，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也不急著說正事，先陪太上皇下了兩盤棋。
太上皇的棋臭，賈蓉的棋也臭，兩個臭棋簍子湊在一塊兒，倒是有來有往，殺得難解難分。
太上皇輸了第一局，不服氣，說再來。第二局贏了，捋著鬍子笑得像個孩子。
賈蓉瞅準時機，一邊收拾棋子一邊開了口，語氣不緊不慢，像在聊家常。
“太上皇，您聽說了南安郡王的事嗎？西海沿子那仗，打輸了，人被俘了。
那邊拿郡王當人質，要朝廷送公主和親。南安太妃急了，滿京城找姑娘認乾女兒，打算送去替她兒子填坑。
如今她盯上我們賈家的三姑娘了。”賈蓉頓了頓，把棋子一顆一顆撿進棋盒裡，聲音還是那麼平淡，“三姑娘是臣的姑姑，今年才多大？
那和親是什麼地方？一去萬里，這輩子還能回來嗎？臣心裡頭堵得慌，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來跟太上皇唸叨唸叨。”
太上皇沒接話，手指捻著棋子，望著池子裡的錦鯉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沉甸甸的：“有的人啊，仗著朕的寵愛，就無法無天了。
打了敗仗不思替朝廷分憂，反倒滿天下找姑娘去填坑，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賈蓉低著頭，不敢接話。太上皇把棋子往棋盤上一撂，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裡頭有無奈，也有疲憊。
“朕老了。這江山，還得皇帝拿主意。”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宮牆，目光有些悠遠，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慈不掌兵。你回去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