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你們家老太太，天塌不下來。南安郡王的事，讓皇帝去處置。往後這些事，不用顧忌朕了。”
賈蓉站起來，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退出了御花園。
銀簪在宮門外等著，見他出來，迎上去小聲問：“大爺，怎麼樣？”
賈蓉沒說話，上了轎子，放下轎簾，靠在轎壁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太上皇鬆了口，南安太妃那點把戲就玩不轉了。他閉上眼睛，轎子晃晃悠悠地往榮國府去。
轎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一明一暗的，落在他臉上，影子也跟著一搖一晃。他心裡那點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榮國府裡，賈母還在等訊息。賈蓉一進門，老太太就問：
“太上皇怎麼說？”賈蓉把太上皇的話學了一遍，滿屋子的人聽完，臉上都鬆快了不少。
賈母捻著佛珠唸了聲阿彌陀佛，王夫人攥著帕子的手終於鬆開了。
賈蓉從宮裡回來不到三日，朝堂上就變了天。新帝發了聖旨，另點了一員老將，連夜趕赴西海邊關，整頓軍務，以御外敵。
旨意下得又快又急，南安郡王一黨還沒反應過來，又一道旨意跟著來了——著三法司徹查南安郡王歷年貪墨軍餉、剋扣兵卒、虛報戰功等事，一樁一件，查得清清楚楚。
那些年他在西海邊關乾的那些勾當，全被翻了出來，銀子花在了哪裡，人頭算在了誰頭上，連他軍中那幾個心腹幕僚在哪兒置的產業、養的外宅，都給人掀了個底朝天。
朝堂上那些人精，一看風向不對，立刻轉了舵。
昨日還在替南安郡王說話的傅崇，今日就上了摺子彈劾南安郡王“喪師辱國、罪不容誅”。新帝把摺子留中不發，不批也不退，晾著。
傅崇嚇得腿都軟了，連著幾日睡不著覺，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南安郡王府被抄家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灰濛濛的，冷颼颼的，雨點子打在琉璃瓦上噼啪作響。
官兵把郡王府圍了個水洩不通，一箱一箱的金銀財寶從裡頭抬出來，擺在門口，淋著雨。
南安太妃被人從正房裡扶出來，頭髮散了，臉上的脂粉被雨水衝得一塌糊塗，哪還有半點貴婦人的體面？
她嘴裡還在罵，罵皇帝忘恩負義，罵林如海不得好死，罵賈家蛇鼠一窩。官兵沒理她，把她塞進一頂小轎，抬走了。
郡王被俘在外，家裡又被抄了個乾淨，一家老小全成了階下囚，圈禁在一處偏僻的宅子裡，除了每日送飯的，再不許任何人出入。連探親都不許。
新帝到底顧著太上皇的面子，沒有大開殺戒。圈禁，己經是法外開恩了。
至於南安郡王在西海沿子是死是活，朝廷也不再過問。一個敗軍之將，一個階下之囚，誰還會替他操心？
塵埃落定那日，新帝在御書房召見了賈蓉。賈蓉跪在下頭，心裡頭還有些忐忑。
太上皇那邊鬆了口，可新帝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他摸不透。新帝沒跟他繞彎子，讓他起來，賜了座，開門見山地說：
“南安郡王的事，你出了力，朕心裡有數。太上皇那邊，你也替朕分了不少憂。”
賈蓉連忙說都是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新帝擺了擺手，不讓他說下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從明兒起，你便是僉都御史了。正西品，好好替朕辦差。”
賈蓉愣了一下，連忙跪下謝恩。抬起頭時，新帝己經低頭看摺子了，他識趣地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聽見新帝又說了一句：“你那個姑父林如海，朕也另有封賞。回去吧。”
賈蓉應了一聲，出了御書房，站在廊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