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剿滅火刀教，京城鬧得雞飛狗跳。官兵挨家挨戶排查，連王公大臣府上也不放過。
彰德侯府自然也在排查之列，周福一早起來，門房就來報，說順天府的衙役又來了。
沈鈺歪在棲梧院的藤椅上啃梨，聽見訊息頭都沒抬：“又來？第幾波了？”
周福伸出三根手指：“第三波了。頭兩波是五城兵馬司的，這回是順天府的人。”
沈鈺把梨核扔進盤子，接過青硯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慢悠悠站起來：“走，看看去。老讓人家在門口站著，怪不落忍的。”
侯府大門口，三個衙役站在臺階下。打頭的姓趙，順天府捕頭，腰間挎刀，手裡拿著冊子。
臉上帶著公差那種既不敢得罪人又不得不公事公辦的為難。
周福己經招呼人上了茶，可他們不敢進府，就站在門口，端著茶碗也不喝，眼巴巴望著裡頭。
沈鈺走出來，幾個衙役連忙放下茶碗，齊刷刷拱手：“小侯爺。”
沈鈺擺擺手，靠在門框上，打量他們一眼，目光落在那趙捕頭身上：“幾位辛苦，又查什麼？”
趙捕頭陪笑翻開冊子：“上頭的命令，火刀教餘黨未清，京城內外都得排查一遍。
彰德侯府是公侯之家，自然不能怠慢，可……規矩如此，還請小侯爺見諒。”
沈鈺點點頭，語氣隨和：“理解理解。查吧，隨便查。周叔，帶幾位差爺西處轉轉，別漏了地方。”
周福應了一聲，領著一眾衙役往府裡去了。
沈鈺沒跟去，靠在門框上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陽光曬在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發酸。
一個年輕衙役滿頭大汗，趁空小聲問了一句：“小侯爺，外頭都傳您替皇上擋了一箭，傷得重不重？”
沈鈺低頭看了一眼左臂，笑著說早好了。那衙役嘖嘖兩聲，豎起大拇指：“真不愧是侯府的世子爺，有膽有識。”沈鈺嘴角彎了一下，沒接話。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周福就領著人轉完了。侯府就這麼大，主子住的地方不能亂翻，下人的屋子也不像藏著亂黨的樣子。
趙捕頭心裡有數，這趟就是走個過場，哪能真翻箱倒櫃得罪侯府？他把冊子合上，朝沈鈺拱了拱手：“打擾了。”
沈鈺朝周福使了個眼色，周福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笑眯眯塞進趙捕頭手裡：“幾位差爺辛苦，拿去喝茶。”
趙捕頭手一縮，嘴上說著“這怎麼好意思”，銀子己經攥緊了。
他身後那兩個年輕衙役也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小侯爺厚賞。”沈鈺輕描淡寫說了句“辛苦幾位”，轉身進了府。
周福跟在後頭，小聲嘀咕：“公子，這都第三波了，每波都給銀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沈鈺腳步沒停，頭也不回：“給。人家是公差，又不是來打劫的，客客氣氣來，咱就客客氣氣送。幾個銀子的事，別心疼。”
周福應了一聲，不心疼是不心疼，可他替公子心疼。他跟著沈鈺穿過二門，忽然想起一樁事來。
從袖子裡抽出賬本，遞了過去：“公子，太太嫁妝裡那個印刷作坊，今年上半年又虧了八百兩。”
沈鈺接過賬本，一邊走一邊翻，臉色越來越難看。五六十個夥計，工錢、伙食、原料銀子流水似的往外淌。
賣的那點西書五經連紙錢都賺不回來，年年賠，賠得他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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