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鈺的話沒起到啥作用，這些人都是老兵油子一個個的看著一臉誠懇心裡頭不知道在想啥。
隊伍裡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在人群中輕輕地、不太服氣地哼了一聲。
沈鈺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提了幾分，像刀子一樣又利又亮：
“這些海盜，跟我們有什麼仇？殺我們的人，搶我們的船，斷我們的財路。
他們是畜生，是惡鬼，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你們也是堂堂七尺男兒，看著自己的同胞被殺戮，看著自己的姐妹被凌辱，你們看得下去嗎？”
隊伍裡有人攥著刀柄，指節泛白；有人咬著嘴唇，眼睛發紅。那幾個賭錢的兵丁低下了頭，摳腳的那個腳也不摳了，縮著脖子，不敢抬眼。
沈鈺緩了口氣，把聲音放平了些，可那平裡頭藏著的火比剛才的疾言厲色還燙人：
“拋開這一切不談，本官問你們——你們想不想發財？”隊伍裡有人抬起頭，眼睛裡有了光。
沈鈺嘴角彎了一下，回身指向東方，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穩穩當當釘進木頭裡：
“海盜盤踞的那個島上，盛產黃金。那些黃金白銀，不是朝廷的，不是海盜的，是誰搶到就是誰的。
本官給你們交個底——這一仗，朝廷不要戰利品。你們搶到的金銀，歸你們。
你們繳獲的船隻，歸你們。你們拿下的戰功，歸你們。這不是打仗，是給你們送升官發財的機會。”
隊伍裡開始有人交頭接耳。沈鈺沒攔著，由著他們議論，等議論聲漸漸小了。
他又開口，聲音沉下來，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可本官醜話說在前頭。朝廷要的是報仇雪恨，要的是那群海盜一個不留。
你們的功勳，需要用海盜的血來染紅。誰要是敢臨陣退縮，敢不聽號令，敢動搖軍心，本官的刀不認識人。”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手指輕輕叩了兩下。底下鴉雀無聲，連喘氣都壓著。
沈鈺把刀柄鬆開，從點將臺上走下來，走到隊伍前面，從第一個兵開始，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他走到一個年輕兵丁面前，那個兵丁瘦得跟竹竿似的，甲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風一吹首晃。
沈鈺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他叫什麼名字。那兵丁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回大人，小的叫趙石頭。”
沈鈺問他怕不怕。趙石頭嚥了口唾沫，攥了攥拳頭，說：“怕。”
沈鈺笑了，說怕就對了，不怕的是傻子，可光怕沒用。
打完這一仗，你拿著戰利品回家，娶個媳婦，置幾畝地，比在這裡蹲著強一百倍。趙石頭咬著嘴唇，狠狠點了點頭。
沈鈺走回點將臺上，轉過身，面對全軍。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落在那些兵丁身上。
他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本官跟你們一起去。船頭並船頭，炮口對炮口。
你們衝，本官衝在前頭；你們退，本官砍你們在後頭。這一仗，贏了，大家升官發財；輸了——”他頓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沒什麼輸的，本官從來不輸。”
隊伍裡先是安靜了片刻，忽然有人大喊了一聲“殺”，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最後匯成一片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震得營房上的瓦片嗡嗡響。
那些兵丁的眼睛亮了，腰板挺了，手裡的刀攥緊了。沈鈺站在點將臺上，看著底下這群兵，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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