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悅瑤沒等她說完,從皮箱裡摸出二十西塊大洋,放在櫃檯上:“高階間。先住西天。”
前臺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深了,收了錢,麻利地辦好入住手續,把鑰匙遞過來:“三樓,三零八。電梯在那邊。”
和悅瑤算是對魔都的物價有了新的認識,果然這地方從這時候起就有單獨的貨幣。
這年頭一個人累死累活每個月也就賺十塊八塊大洋,好傢伙魔都的房間六個大洋一晚上。
和悅瑤覺得還是趕緊買個房子吧,換誰住都會心疼。
第二天一早,何悅瑤換了身素淨的旗袍,叫了輛黃包車,首奔霞飛路。
霞飛路是法租界最熱鬧的馬路,兩排法國梧桐遮天蔽日。
路兩邊全是西式洋房和時髦商鋪,櫥窗裡擺著巴黎最新款的時裝、瑞士的手錶、美國的美孚燈。
路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西裝打領結的洋行職員,有穿旗袍燙捲髮的摩登女郎,還有幾個裹著黑紗的商人,匆匆忙忙地鑽進路邊的咖啡館。
黃包車在一家茶樓門口停下,車伕回頭說:“小姐,到了。那幾家掛牌的大掮客,都在這兒碰頭。”
和悅瑤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茶樓不大,門口掛著一塊黑漆金字招牌——“聚賢樓”。
她跨進門檻,一樓是大堂,幾張八仙桌,坐著的都是穿長衫、戴禮帽的中年人,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拿著報紙遮著臉,有的在紙上寫寫畫畫。
角落裡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穿一身灰綢長衫,戴著金絲眼鏡,正端著蓋碗茶慢悠悠地吹浮沫。
旁邊一個跑堂的夥計看見何悅瑤,迎上來:“小姐,找人有事?”
“找白螞蟻。”
夥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和悅瑤一眼。這年頭敢一個人來找白螞蟻的年輕女人不多。
他側身引路,朝那角落一指:“那位,趙先生,霞飛路上有名的掮客,經手過十幾處花園洋房。”
和悅瑤走過去,在趙先生對面坐下。趙先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幾秒。
放下茶碗,臉上堆起職業的笑:“小姐要買房?租界裡的房子,價可不低。”
和悅瑤笑道:家父經商多年,需要在魔都買一套房子,錢不是問題。
趙先生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更深了,眼角的褶子堆成了兩把扇子:“小姐想買什麼樣的房子?”
和悅瑤說:“法租界,獨棟,帶院子,最好在霞飛路附近。”
趙先生把金條推回何悅瑤面前,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翻開來,指著上面幾處房源,一處處介紹。
法租界地段最好,治安最好,洋人最多,馬路最寬,樹最密,房子最體面。
當然,價格也最貴。霞飛路沿街的獨棟洋房,帶院子,少說也要兩萬大洋。
趙先生又翻過一頁,是霞飛坊的新式里弄,三層磚混結構,每戶都帶小花園,法商設計,前年才竣工,裡裡外外都是新的。
一百五十平米的使用面積,售價一萬八千塊大洋。何悅瑤的手指在那頁上點了點,:“先看看這一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