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口是心非。”
聽到張海俠的話,張海琪彈了彈菸灰。她立刻轉頭,耳環和髮尾因為這個動作出現一些小小的弧度。張海琪看著這個年輕卻穩重的孩子,又收回目光,把臉轉了回去,繼續抽菸。
“蝦仔。”她說:“我有時候真有點討厭你的聰明。”
“其實娘一首想問你。”
“是不是為了檔案館,你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
噴泉太高了,細小的水霧洋洋灑灑落在張海俠臉上、髮間。他感覺臉有點僵,笑意漸漸淡了。
“娘,我姓張。”
“我吃你的飯,被你養大。不說我們,即便尋常人家,孩子長大了也要為家裡做事的。”
張海琪乾脆把煙叼在嘴裡,眯著眼睛看人工池裡養殖的紅鯉魚。這些魚死的很快,每天都有人來打撈死魚。死掉的魚很快就會換新,於是人們會覺得池子裡的魚一點沒少。
人們覺得魚不重要,魚也同樣如此以為。
一口煙從咽喉沉到肺裡,又從口鼻呼嘯而出。張海琪呼吸有點重,她從未對張海俠說過重話。她的溫柔和關愛總是裹挾著一些石粒,暖人又剮人。但她從未對張海俠說過一句重話,因為這個孩子是如此的聽話省心。
但她還是問了。
“所以你可以毫不猶豫的捨棄自己,哪怕殘廢?”
張海琪沒看張海俠。她知道自己問出這種話時,如果再看著他,會很傷人心。
張海俠放在腿上的手微微發抖。
“要不是你桐叔去的及時,你就該死了。”
張海琪聲音很淡,像是在講一件毫不關心的事。只有不斷撥出的白煙在訴說她的情緒,白煙被水霧濡溼,漸漸消散了。
“乾孃……”張海俠聲音有點抖,不知道是祈求還是難過。
“我從前總說小樓不記得我說的話,現在看來,你也是一句沒記住。”
“你桐叔老說別想那麼多。他和你說話少,大多都跟小樓說了。我也一樣,我大多也都跟他說了。”
“現在想想,還是說少了。”
“你桐叔不樂意講太多,說小孩天天讓人說,說多了就煩。萬一叛逆怎麼辦。”
張海琪勾了勾唇角,像是調侃。“我說張家有個屁的叛逆,再叛逆的人,吃幾次虧也就老實了。”
她繼續說:“現在想想,我的教育思想確實有點落後了。”
“傳統教育有點應付不來你們這些小孩。看著乖乖的小子,一整就整個大的。”
“乾孃很驚喜。”
張海俠屏住呼吸,面頰漲紅。
張海琪有很多孩子。那些孩子都很聽話,他們很清楚怎麼保全自己。也沒有特別執著的人。常言道三歲看老,作為他們的乾孃,張海琪很明白那些孩子只會因為外部原因而死。那些原因常常回天乏力,是無法避免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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