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十八,朱元璋駕崩後的第八天,皇太孫朱允炆在奉天殿登基。
他只有二十一歲,面龐清秀,舉止文雅,說話時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讓人信服的沉穩。群臣跪在丹墀下,山呼萬歲。他坐在御座上,望著那些跪伏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是興奮,是惶恐,是責任,也是孤獨。
“眾卿平身。”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群臣起身。站在最前面的,是齊泰和黃子澄——這兩位是他做皇太孫時的老師,也是他現在最信任的人。
新皇帝登基的第一道詔書,是追諡父親朱標為孝康皇帝,廟號興宗。第二道詔書,是尊母親呂氏為皇太后。第三道詔書,是立妻子馬氏為皇后。
這些都在預料之中。但接下來的事,讓群臣始料未及。
六月,建文帝下詔,裁撤冗官,精簡機構。六部、都察院、各司衙門,凡是可有可無的職位,一律裁撤。一個月內,被裁的官員多達八百餘人。
七月,建文帝下詔,減輕賦稅。江浙一帶的田賦,減免三分之一;受災地區,減免一半;特別困難的,全免。
八月,建文帝下詔,平反冤獄。洪武年間因各種案件被冤枉的人,一律平反;還在坐牢的,釋放回家;已經死了的,追贈官職,撫卹家屬。
這些詔書一道接一道地發出去,朝野上下,議論紛紛。
有人讚歎:“新皇帝仁德,天下幸甚!”
有人擔憂:“改得太快,會不會出事?”
還有人冷笑:“等著看吧,好戲還在後頭。”
九月初一,建文帝在御書房召見齊泰和黃子澄。
這兩位都是洪武年間的進士,齊泰做到兵部尚書,黃子澄做到太常寺卿,都是文官中的佼佼者。此刻他們跪在皇帝面前,神色恭敬。
“起來吧。”建文帝指著旁邊的椅子,“坐下說話。”
兩人謝恩,坐下。
建文帝開門見山:“朕找你們來,是想問問——那些藩王,該怎麼辦?”
齊泰和黃子澄對視一眼,心中瞭然。藩王問題,是洪武晚年最敏感的話題。朱元璋分封諸子,本意是讓他們屏藩帝室,但這些叔叔們手握重兵,地盤廣大,對新皇帝來說,實在是巨大的威脅。
齊泰率先開口:“陛下,臣以為,藩王勢大,不可不防。尤其是燕王,駐守北平,手握重兵,麾下猛將如雲,又素有大志。此人若不早圖,必成大患。”
建文帝點點頭,望向黃子澄:“你怎麼看?”
黃子澄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齊尚書所言極是。但臣以為,燕王勢大,不可輕動。不妨先從弱小的藩王入手,剪其羽翼,然後再圖燕王。”
建文帝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周王朱橚,與燕王同母,封地在開封,兵力不強,易於對付。若先取周王,既可震懾諸王,又可斷燕王一臂。”
建文帝沉默片刻,點點頭:“有理。但以何罪名?”
黃子澄微微一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周王素來不檢點,縱容手下欺壓百姓,這些事,隨便查查就能查出一大堆。”
九月初十,建文帝密令曹國公李景隆,率兵前往開封,查辦周王。
李景隆是李文忠的兒子,襲爵曹國公,年輕有為,深得建文帝信任。他接到密令後,連夜點兵,悄然出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