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王妃握住他的手:“所以他們才更需要你好好活著,把天下治理好,讓他們的血不白流。”
正說著,徐達和常遇春尋了過來。兩人都喝了不少,常遇春走路都有些晃。
“主公,”徐達還算清醒,“末將有一事不明。”
“說。”
“今日封賞,為何將陳理封王?此例一開,將來……”
“將來降者會更放心。”朱元璋道,“我要讓天下人知道:順我者,仇敵之子可封王;逆我者,親兄弟也難逃法網。”他頓了頓,“況且陳理封王,張士誠那邊會怎麼想?”
常遇春眼睛一亮:“那張鹽販子該睡不著覺了!”
“正是。”朱元璋冷笑,“接下來打蘇州,或許能少死幾萬人。”
四人正說話,劉伯溫也踱步過來。他手裡拿著份奏章:“主公,剛得浙東急報:方國珍派其子方明善來朝,獻海船五十艘,求封閩浙總督。”
“你怎麼看?”
“可封,但須調其子入應天為質。另,臣建議在寧波設市舶司,準其通商,但水師需由廖永忠節制。”
“準。”朱元璋點頭,“告訴方國珍:好好守著海路,將來北伐,他的船隊有大用。”
夜深時,宴席方散。
朱元璋回到書房,案上已堆起新送來的奏報。最上面一份是張士誠的“求和書”——與其說是求和,不如說是試探。信中稱“願與吳國公劃江而治,永結盟好”。
“永結盟好?”朱元璋提筆批了四字:“痴人說夢。”
他鋪開地圖,蘇州、杭州、紹興、嘉興……張士誠的地盤像塊肥肉,嵌在他的版圖中央。是時候下筷子了。
窗外傳來打更聲。三更了。
朱元璋吹熄燈,卻沒有就寢,而是走到院中。春夜的風還很涼,吹得他酒意醒了大半。他想起很多年前,皇覺寺的智檀長老說過一句話:“得天下易,治天下難;封功臣易,安功臣難。”
今天封了這麼多公侯,明日他們就是新的權貴。如何讓他們不變成新的蒙元貴族?如何讓他們子孫不欺壓百姓?
這個問題,比打張士誠更難。
但他必須找到答案。因為這條路,從濠州城門那夜起,就沒有回頭可言。
遠處傳來守夜士兵換崗的口令聲,整齊劃一。那是他親手定的軍規:口令每晚不同,答錯者當場拿下。
規矩。法度。制度。
朱元璋深吸一口春夜的寒氣,轉身回房。明天,他要和李善長、劉伯溫好好議一議《大明律》的事了。
天下這盤棋,剛下到中盤。而治國這道題,才剛剛翻開第一頁。
但至少今夜,應天城的燈火溫暖而安寧。秦淮河上的畫舫傳來隱約的絲竹聲,那是太平年月才有的聲音。
朱元璋閉上眼睛。八年前,他最大的夢想是吃頓飽飯;八年後,他要給天下人一個能安心吃飯的世道。
路還長。但第一步,已經邁出得穩穩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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