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華章》第440章 徐輝祖縊·中山王後(2)

作者:荊益·2個月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窗外,夏天的陽光正好,院子裡的石榴花開得正盛。那是他小時候種的,如今已經枝繁葉茂。他望著那些花,忽然想起父親徐達臨終前對他說的話:“輝祖,你是徐家的長子,要替父親守著這個家。”

他守了。他守住了徐家的名聲,守住了徐家的骨氣。但他守不住自己。

“欽兒,”他頭也不回地說,“你進來。”

徐欽走進書房,看見父親背對著他,站在窗前。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父親,”徐欽跪在地上,“您有什麼吩咐?”

徐輝祖轉過身,看著他。這個兒子,今年才十九歲,眉宇間有幾分像年輕時的自己。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方徐達傳下來的玉佩,遞給徐欽。

“這是你爺爺留下的,”他的聲音沙啞,“你留著。將來,無論發生什麼,都要記住——你是徐家的子孫,要有骨氣。”

徐欽接過玉佩,淚流滿面:“父親,您……”

徐輝祖擺擺手,打斷他:“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徐欽不肯走。徐輝祖望著他,忽然笑了:“傻孩子,父親不會做傻事。父親只是累了,想歇歇。”

徐欽猶豫了很久,終於站起身,走出書房。

他走後,徐輝祖獨自坐在書房裡,望著那壺酒、那本書、那塊玉佩的印痕。他想起父親徐達,想起那個威震天下的名將,想起他臨終前拉著自己的手,說:“輝祖,爹這輩子,值了。”他想起建文帝,想起那個年輕的皇帝,想起他坐在奉天殿上,對自己說:“徐將軍,朕的江山,就靠你了。”他想起朱棣,想起那個篡位的叔叔,想起他站在浦子口的船頭,對自己高喊:“徐將軍,放朕過江,朕保你富貴!”

他不放。他守住了浦子口,卻守不住金陵。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下一卷書。那是《論語》,他從小就讀。他翻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那一頁,看了很久。然後他放下書,解下腰帶。

七月十一日,黎明。

徐欽在書房外跪了一夜。當天光微亮時,他終於忍不住,推開了門。

徐輝祖端坐在椅子上,穿著朝服,戴著冠冕,腰間繫著那條太祖皇帝賜予的玉帶。他的眼睛閉著,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微笑。

“父親!”徐欽撲過去,抱住他的腿,淚如雨下。

徐輝祖已經死了。他用自己的腰帶,在書房中自縊身亡。他的身邊,放著那本翻開的《論語》,放著那壺沒喝完的酒,放著那塊玉佩的印痕。

訊息傳到宮中時,朱棣正在御書房批閱奏章。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放下筆,站起身,走到窗前。

“徐輝祖,”他喃喃道,“你何苦呢?”

沒有人能回答他。他望著窗外,望著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忽然想起當年在北平,徐達教他兵法時的情景。那時徐達對他說:“王爺,將來無論發生什麼,都要記住——江山是打下來的,也是守下來的。打江山靠勇,守江山靠心。”

如今他打下了江山,也守住了江山。但他守不住徐達的兒子。

“傳旨,”他頭也不回地說,“徐輝祖以禮厚葬,追贈太傅,諡忠貞。他的兒子徐欽,襲魏國公爵位。”

七月十五日,徐輝祖的葬禮在金陵城外舉行。送葬的隊伍很長,從城門一直排到山腳下。來的都是洪武年的老將,有的白髮蒼蒼,有的步履蹣跚。他們站在墳前,望著那座新墳,望著那塊墓碑,久久不語。

徐皇后也來了。她穿著素服,站在墳前,淚流滿面。

“輝祖,”她喃喃道,“你走了,姐姐怎麼辦?”

沒有人能回答她。風吹過,吹動墳前的白幡,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回應她,又像是在為那個逝去的英魂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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