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元年九月,金陵。
朱棣坐在御書房中,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輿圖。這張圖是洪武年間繪製的,上面標註著大明兩京十三省的疆域、山川、關隘、城池。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輿圖的北方——那裡是北平,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是他起兵靖難的根基。那裡有燕王府,有徐達建的城牆,有馮勝修的衛所,有他熟悉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城門。
“陛下,”姚廣孝走進御書房,輕聲道,“戶部尚書鬱新、工部尚書李至剛在外候見。”
朱棣沒有回頭,只是問:“他們來做什麼?”
“鬱尚書是為北平的漕運而來,李尚書是為北平的城池修繕而來。”
朱棣點點頭,收起輿圖:“讓他們進來。”
鬱新和李至剛跪在丹墀下,叩首行禮。朱棣賜了座,開門見山:“北平的漕運,出了什麼問題?”
鬱新道:“回陛下,北平的糧草,全靠江南漕運。運河年久失修,多處淤塞,漕船常常擱淺。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疏浚運河,保證漕運暢通。”
朱棣點點頭,望向李至剛:“北平的城池呢?”
李至剛道:“回陛下,北平城是洪武年間徐達將軍督造的,城牆堅固,但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經出現了裂縫。臣以為,應當修繕城牆,加固城防。”
朱棣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們覺得,北平這座城,怎麼樣?”
鬱新和李至剛對視一眼,不知皇帝何意。鬱新斟酌著道:“北平乃古之薊城,遼金元皆曾建都於此。城高池深,地勢險要,北控草原,南扼中原,確是形勝之地。”
朱棣點點頭,又問:“那金陵呢?”
鬱新一怔,隨即道:“金陵龍盤虎踞,六朝古都,也是形勝之地。”
朱棣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意味深長:“兩個都是形勝之地,那朕該住在哪裡?”
鬱新和李至剛不敢答。他們隱約猜到了皇帝的意思,卻不敢說出來。朱棣也不追問,只是揮揮手:“下去吧。北平的事,你們好好辦。”
鬱新和李至剛叩首退出。走出御書房時,李至剛低聲道:“鬱大人,陛下是不是想遷都?”
鬱新搖搖頭,壓低聲音:“慎言。這種事,不是咱們該議論的。”
十月初一,朱棣下旨:改北平為北京,改北平府為順天府。同時,命工部修繕北京城池,疏通漕運,擴建燕王府為行宮。
這道旨意一齣,朝野震動。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簡單的改名——這是遷都的前奏。
十月初五,翰林學士解縉上疏,反對遷都。他在奏疏中寫道:“金陵乃太祖皇帝定鼎之地,龍盤虎踞,王氣所鍾。陛下不宜輕棄祖宗基業,遠遷幽燕。”朱棣看完奏疏,沒有發怒,只是把奏疏放在一邊,對身邊的太監說:“解縉是個忠臣,但他的見識,還不夠。”
十月初八,禮部尚書李至剛上疏,支援遷都。他在奏疏中寫道:“北京乃陛下龍興之地,北控草原,南扼中原,實為萬世之基。陛下遷都北京,正合太祖皇帝‘天子守邊’之遺訓。”朱棣看完奏疏,笑了:“李至剛,倒是會揣摩朕的心思。”
但他沒有表態。他在等,等更多的人站出來。
十月十五,丘福入宮覲見。他是淇國公,是朱棣最信任的將領之一。朱棣在御書房召見他,屏退左右,只留兩人。
“丘福,”朱棣開門見山,“朕想遷都北京,你怎麼看?”
丘福一怔,隨即道:“陛下,臣是武將,不懂這些。臣只知道,北京是陛下的根基,是臣等浴血奮戰打下來的地方。陛下若遷都北京,臣第一個支援。”
朱棣望著他,目光復雜:“你不怕得罪那些江南計程車大夫?”
丘福昂首道:“臣怕什麼?臣只知道,陛下在哪裡,臣就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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