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五年九月,遼東。
阿魯臺敗逃漠北的訊息傳到兀良哈時,朵顏、泰寧、福餘三衛的首領們正在商議對策。兀良哈人是蒙古人的一支,洪武年間被編為三衛,駐牧於遼河上游一帶,名義上歸附明朝,實際上兩邊搖擺——大明強了靠大明,韃靼強了靠韃靼。如今本雅失裡死了,阿魯臺跑了,韃靼完了,他們必須做出選擇。
朵顏衛指揮使脫魯忽察爾是個四十多歲的蒙古漢子,虎背熊腰,滿臉虯髯。他坐在帳中,望著泰寧衛指揮使阿札失裡和福餘衛指揮使買住,久久不語。
“二位,”他終於開口,“本雅失裡死了,阿魯臺跑了。韃靼完了。咱們怎麼辦?”
阿札失裡道:“還能怎麼辦?歸附大明。朱棣連本雅失裡都能滅,咱們這點人馬,不夠他塞牙縫的。”
買住卻搖搖頭:“歸附?歸附了,咱們還是咱們嗎?朱棣會怎麼對咱們?會不會像對付本雅失裡那樣對付咱們?”
脫魯忽察爾沉默片刻,緩緩道:“朱棣不是本雅失裡。他對歸附的人,向來不錯。馬哈木降了,封了順寧王;阿魯臺若降,他也不會殺。咱們降了,他應該不會為難咱們。”
阿札失裡道:“那還等什麼?派人去北京,遞交降書。”
十月初一,脫魯忽察爾的使者抵達北京,向朱棣遞交降書。降書寫得很誠懇:“臣脫魯忽察爾,率朵顏、泰寧、福餘三衛,歸附大明。願為陛下守邊,永世不叛。”
朱棣看完降書,笑了。他對姚廣孝說:“大師,兀良哈人也降了。草原上,就只剩下馬哈木了。”
姚廣孝捻鬚道:“陛下,兀良哈三衛地處遼河上游,是大寧都司的屏障。他們若能真心歸附,對大明北邊防務大有裨益。”
朱棣點點頭,提起筆,在降書上批了一行字:“脫魯忽察爾、阿札失裡、買住,歸附有功,各賜金印、朝服。三衛仍其舊制,各設指揮使,世襲罔替。賜絹五千匹、糧萬石,以示撫卹。”
十月初十,使者帶著聖旨回到兀良哈。脫魯忽察爾跪接聖旨,雙手微微發抖。他沒想到,朱棣不但沒有為難他們,還賜了金印、朝服、絹帛、糧食。這份恩典,比他想象的還要重。
“二位,”他對阿札失裡和買住說,“朱棣這個人,值得咱們效忠。”
十一月初一,脫魯忽察爾率阿札失裡、買住等人,親自入京朝見。朱棣在武英殿接見了他們。
脫魯忽察爾跪在丹墀下,額頭觸地,雙手捧著三衛的印信和名冊。他穿著蒙古人的皮袍,但那身皮袍在大明的宮殿裡,顯得格外粗陋。
“臣脫魯忽察爾,叩見陛下。”他的聲音在殿中迴盪。
朱棣坐在御座上,望著這個蒙古漢子,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脫魯忽察爾,兀良哈人的首領,曾經跟著本雅失裡與大明為敵。如今,他跪在這裡,成了大明的臣子。
“脫魯忽察爾,”朱棣開口,“你肯歸順,朕很高興。從今天起,你就是大明的朵顏衛指揮使。你的部眾,朕會妥善安置。你的牧場,朕會派人劃定。你只需替朕守著遼東,不讓韃靼人騷擾邊境。”
脫魯忽察爾叩首:“臣遵旨。”
朱棣又道:“你的兒子,朕要留在北京讀書。這是大明的規矩,藩屬之子,皆留京為質。”
脫魯忽察爾身子一震,抬起頭,望著朱棣。朱棣的目光如刀,不容置疑。他低下頭,緩緩道:“臣遵旨。”
十一月初五,朱棣在武英殿設宴,款待脫魯忽察爾等人。酒過三巡,脫魯忽忽察爾忽然起身,舉杯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朱棣望著他:“說。”
脫魯忽察爾道:“臣請求陛下,允許臣率部北征,捉拿阿魯臺,獻於陛下。”
朱棣眼睛一亮:“你有把握?”
脫魯忽察爾昂首道:“阿魯臺已是喪家之犬,臣若出兵,必擒之。”
朱棣沉默片刻,緩緩道:“好。朕準了。你若能擒獲阿魯臺,朕另有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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