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十一年二月，北京。
張輔和黃福回到北京時，已是初春。城外的柳樹剛剛抽出新芽，官道兩旁的田野裡，農人正在翻土備耕。張輔騎在馬上，望著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他在交趾待了五年，五年裡，他打了三次大仗，殺了無數人，也救了無數人。他以為自己這輩子會死在交趾，沒想到還能活著回來。
“英國公，”黃福策馬來到他身邊，“該進城了。”
張輔點點頭，望著那座巍峨的城門，喃喃道：“五年了，終於回來了。”
二月十五日，朱棣在武英殿召見張輔和黃福。兩人跪在丹墀下，向皇帝行禮。朱棣望著他們，目光復雜。張輔瘦了，黑了，鬢邊添了白髮；黃福老了，頭髮全白了，腰背也駝了。他們在交趾待了五年，把最好的年華都獻給了那片土地。
“張輔，”朱棣開口，“你辛苦了。”
張輔叩首：“臣不敢言苦。臣只是做了臣應該做的事。”
朱棣點點頭，又望向黃福：“黃福，你也辛苦了。”
黃福叩首：“臣不敢言苦。臣只是盡了臣的本分。”
朱棣沉默片刻，緩緩道：“交趾的事，朕都知道了。你們做得很好。朕很滿意。”
張輔和黃福再次叩首。
朱棣又道：“張輔，你從永樂四年出征安南，到現在已經七年了。你該歇歇了。交趾的事，朕會另派人去。”
張輔身子一震，抬起頭，望著朱棣。朱棣的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他低下頭，叩首道：“臣遵旨。”
黃福也想說話，朱棣擺擺手，打斷他：“黃福，你也該歇歇了。朕另派人去接替你。”
黃福叩首：“臣遵旨。”
當夜，張輔回到英國公府。府中還是老樣子，庭院裡的海棠樹長高了許多，枝條伸到了牆外。他站在樹下，想起七年前出征時的情景，那時海棠花開得正盛，妻子在樹下為他送行。如今，妻子已經不在了，海棠樹還在。
“老爺，”管家走過來，低聲道，“宮裡來人了，說是陛下賜宴，請老爺明日入宮。”
張輔點點頭，沒有說話。
二月十六日，朱棣在武英殿賜宴，款待張輔和黃福。作陪的有楊士奇、夏原吉、蹇義等大臣。酒過三巡，朱棣忽然舉杯，對張輔道：“英國公，這一杯，朕敬你。你替朕平定了安南，替朕守了五年交趾。朕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張輔起身，舉杯一飲而盡：“臣謝陛下隆恩。”
朱棣又舉杯，對黃福道：“黃福，這一杯，朕敬你。你替朕治理交趾，興學校，勸農桑，撫百姓。朕也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黃福起身，舉杯一飲而盡：“臣謝陛下隆恩。”
朱棣放下酒杯，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交趾的事，朕已經想好了。英國公張輔，加封太師，仍領交趾都指揮使司，但不必再去交趾，留京理事。交趾都指揮使司，由沐晟接替。”
張輔一怔，望向朱棣。沐晟，沐英的兒子，西平侯，鎮守雲南多年，戰功赫赫。由他接替交趾，確實合適。但他心裡明白，皇帝不讓他回交趾，是怕他在交趾待久了，根基太深，生出異心。
“臣遵旨。”他低下頭。
朱棣又道：“交趾布政使司，由刑部尚書陳洽接替。黃福，你辛苦了，留在北京，好好歇著。”
黃福叩首：“臣謝陛下隆恩。”
三月，沐晟在雲南接到聖旨，命他率兵入交趾，接替張輔。他今年四十三歲，正是年富力強之時。他是沐英的兒子，沐英是朱元璋的養子，鎮守雲南多年，深得民心。沐晟自幼隨父在軍中長大，熟悉雲南、交趾的地形民情，是接替張輔的最佳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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