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二年七月,鎮南關。
王通率兩萬餘明軍殘部撤到鎮南關時,已是七月初五。從交州到鎮南關,五百里路,他們走了整整十天。一路上,餓殍遍野,疫病橫行。每天都有士兵倒下,每天都有百姓死去。那些在交趾生活了二十年的漢人百姓,扶老攜幼,拖家帶口,跟著他們一起北歸。他們失去了家園,失去了土地,失去了二十年的心血。他們不知道回到大明後,朝廷會怎麼安置他們。
“王大人,”李任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各營清點完畢。兩萬一千三百名將士,活著回來的只有一萬五千餘人。百姓約三萬餘人,活著回來的不到兩萬。”
王通站在關城上,望著南方那條蜿蜒的官道,久久不語。他的身後,是那些疲憊不堪的將士和百姓。他們的眼中沒有喜悅,只有茫然。他們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麼。
“傳令,”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在關外紮營,休整三日。派人去北京,稟報陛下,就說……王通有罪,請陛下發落。”
七月初八,王通的奏章送到北京。朱瞻基在文華殿看完奏章,沉默了很久。他把奏章遞給楊士奇,緩緩道:“王通回來了。一萬五千將士,不到兩萬百姓。二十年的經營,付諸東流。”
楊士奇看完奏章,嘆了口氣:“陛下,王通雖有罪,但他保全了這些將士和百姓的性命。臣以為,可從輕發落。”
朱瞻基搖搖頭,目光復雜:“從輕發落?他擅自議和,割地賠款,喪權辱國。朕若從輕發落,天下人怎麼看朕?”他頓了頓,又道,“但你說的也有道理。他保全了那些將士和百姓。朕不能殺他。”
他提起筆,在王通的奏章上批了一行字:“王通擅許黎利,削去爵位,廢為庶人,流放廣西。其部下將士,各回衛所,酌情安置。從交趾撤回的百姓,由戶部撥給田地、糧食,妥善安置。”
七月十五,聖旨送到鎮南關。王通跪接聖旨,雙手發抖。他站起身,望著那些將士和百姓,忽然跪了下來,朝他們重重叩首。
“諸位弟兄,諸位父老,”他的聲音沙啞,“王通對不起你們。王通無能,害你們丟了家園,害你們死了親人。王通罪該萬死。”
將士和百姓們望著他,有人哭泣,有人嘆息,有人沉默不語。李任走上前,扶起他,淚流滿面:“王大人,您別這樣。您是為了救我們,才答應黎利的。我們不會怪您。”
王通搖搖頭,緩緩道:“不怪本將軍,本將軍也要怪自己。本將軍是主帥,罪責由本將軍一人承擔。”
七月二十,明軍正式班師。大軍從鎮南關出發,向北行進。王通走在隊伍最後面,回頭望了一眼南方,望了一眼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土地,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酸楚。
與此同時,黎利在升龍城正式宣佈“大越”獨立。他自稱“大越皇帝”,改年號為“順天”,大赦天下。他封賞有功之臣,設立百官,建立朝堂。他派人去占城、寮國、暹羅等國,宣告大越獨立,請各國來朝。
訊息傳到北京,已經是八月初一。朱瞻基在文華殿接到急報,沉默了很久。
“黎利稱帝了。”他把急報遞給楊士奇,“交趾,徹底丟了。”
楊士奇看完急報,嘆了口氣:“陛下,交趾之失,非戰之罪,乃天意也。成祖皇帝時,張輔三徵交趾,方才平定。然交趾人心不服,叛亂不斷。仁宗皇帝時,罷西洋船,撤開平衛,交趾人心浮動。黎利乘機起兵,我朝連年征討,耗費無數,將士死傷無數。如今棄之,未必不是好事。”
朱瞻基望著他,目光復雜:“好事?成祖皇帝十年心血,就這麼丟了,你還說是好事?”
楊士奇叩首:“陛下,成祖皇帝十年心血,固然可惜。但若繼續打下去,還要耗費多少銀兩?還要死多少將士?交趾瘴癘橫行,北方將士水土不服,十去九不還。臣以為,與其勞民傷財,不如棄之。陛下可專注內政,休養生息。”
朱瞻基沉默了。他想起那些在交趾死去的將士,想起柳升、梁銘、方政、陳智、王通……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傳旨,”他緩緩道,“交趾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按察使司,正式撤銷。在交趾的官員,全部調回。交趾的事,就這樣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南方,心中默默道:“父皇,您看到了嗎?交趾丟了。兒子無能,守不住您的江山。但兒子會替您守住大明的江山,守住大明的百姓。您安息吧。”
風吹過,吹動城樓上的旗幟,發出獵獵的聲響,像是在回應他,又像是在為那些在交趾死去的將士嘆息。
宣德二年,明朝正式放棄交趾。從永樂五年設府縣,到宣德二年撤司,前後不到二十年。二十年間,明朝在交趾投入了無數的人力物力,死了無數的將士,最終卻一無所獲。交趾,又回到了安南人的手中。
站在鎮南關上,黃福望著南方,老淚縱橫。他在交趾當了十幾年的布政使,把一生最好的年華都獻給了那片土地。他興辦學校,減免賦稅,安撫百姓,原本想把它變成大明的樂土。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黃大人,”身邊的官員低聲道,“該走了。”
黃福搖搖頭,望著南方,喃喃道:“本官不走。本官要再看看。看一眼,少一眼。”
。臉的痕淚是滿他吹,髮鬚的白花他吹,過吹風。心的年十二己自起想,姓百的所失離流些那起想,士將的去死些那起想,地土的罩籠靄霧片那著他
”。吧息安您。趾住不守臣。您起不對臣“,道喃喃他”,帝皇祖“
。閉關緩緩門城的關南鎮,後。關回走,過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