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八年正月,雲南,麓川。
思任發站在麓川城樓上,望著南方那片霧靄籠罩的山林,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他是麓川宣慰使,世守西南邊陲,轄地千里,擁兵數萬。他的父親思倫法,洪武年間歸附大明,被太祖皇帝封為麓川宣慰使。他的哥哥思行法,永樂年間繼位,也安分守己。他繼位後,起初還算恭順,年年朝貢,歲歲來朝。但漸漸地,他變了。他開始不滿,不滿大明的羈縻,不滿朝廷的輕視,不滿自己的地盤太小。
“宣慰使,”部將刀幹孟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探馬回報,緬甸那面又在邊境增兵了。他們是想趁咱們不備,搶佔地盤。”
思任發沒有回頭,只是望著南方,緩緩道:“緬甸不過是跳樑小醜,成不了氣候。本宣慰使擔心的是大明。朝廷在雲南駐有重兵,沐晟那老兒又善用兵。若他率兵來攻,咱們未必守得住。”
刀幹孟道:“宣慰使,咱們也練兵多年,麾下也有數萬精兵。若真打起來,未必輸給沐晟。”
思任發轉過身,目光如鐵:“你懂什麼?沐晟是沐英的兒子,鎮守雲南三十餘年,深得民心。他手下的兵,都是百戰精銳。咱們這點人馬,不夠他塞牙縫的。”
刀幹孟低下頭,不敢再言。
思任發望著南方,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孩子,咱們思家世代鎮守麓川,是大明的臣子。你千萬不要背叛大明,否則死無葬身之地。”他不甘心。他不想一輩子做別人的臣子。他想稱王,想獨立,想做一方之主。
二月初一,思任發在麓川城召集各部首領,密議反叛。他坐在大堂上,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諸位,大明皇帝昏庸,朝政腐敗。咱們麓川,世代受大明欺壓,年年進貢,歲歲來朝。本宣慰使受夠了。本宣慰使決定,起兵反明,自立為王。”
眾首領面面相覷,沒有人說話。
思任發又道:“你們怕什麼?大明現在自顧不暇,韃靼在北邊鬧,瓦剌在西邊鬧,交趾剛剛丟了。他還有精力來管咱們?只要咱們起兵,不出一個月,就能拿下雲南全境。”
刀幹孟率先跪下:“末將願隨宣慰使起兵!”
眾首領紛紛跪下:“願隨宣慰使起兵!”
思任發站起身,拔出長刀,高聲道:“好!傳令,各路人馬集結,準備起兵。本宣慰使要自立為‘麓川王’,與大明分庭抗禮。”
三月初一,思任發在麓川城正式起兵。他自稱“麓川王”,改年號為“德勝”。他派兵攻佔周邊土司領地,劫掠百姓,搶奪財物。各地土司紛紛告急,一時間,雲南震動。
訊息傳到昆明,黔國公沐晟正在府中養病。他今年六十三歲,鬚髮皆白,身體每況愈下。但聽到思任發反叛的訊息,他猛地坐起身,臉色鐵青。
“思任發!”他一拳砸在案上,“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他父親歸順大明,他哥哥安分守己,他怎麼就這麼不安分?”
沐斌跪在地上,急道:“父親,思任發勢大,麓川兵精糧足。咱們要不要向朝廷求援?”
沐晟搖搖頭,目光如鐵:“求援?來不及了。等朝廷的援軍到了,思任發早就把雲南攪得天翻地覆了。本將軍要親自率兵征討。”
沐斌大驚:“父親,您的身體……”
沐晟擺擺手,打斷他:“本將軍的身體不要緊。雲南要緊。”
四月初一,沐晟在昆明誓師,率三萬精兵南征麓川。他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身後是三萬精兵,旌旗蔽日,刀槍如林。他望著南方,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他想起父親沐英,想起那些在雲南死去的將士,想起自己三十年的堅守。他覺得自己對得起大明的江山,對得起皇上的信任。
“父親,”沐斌策馬來到他身邊,低聲道,“探馬回報,思任發的主力在麓川一帶,約有兩萬人。他聽說您來了,已經向北退卻了。”
沐晟冷笑一聲:“退卻?他怕了。傳令,全速追擊。本將軍要親手擒拿思任發,獻於陛下。”
四月十五,明軍到達大渡河邊。這裡山高谷深,水流湍急,瘴癘橫行。沐晟站在河邊,望著那條寬闊的河流,眉頭緊鎖。
“父親,”沐斌道,“大渡河水流湍急,瘴氣又重。咱們計程車兵大多是北方人,不適應這裡的天氣。不如在此休整幾日,等天氣好點再渡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