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那些女人,那些老人,那些孩子。
她們穿著乾淨的衣服,抱著同樣洗得乾乾淨淨的孩子,站在人群中間。
那些孩子不再縮在媽媽懷裡發抖,而是好奇地東張西望,指著那面大紅橫幅問:“媽媽,那是什麼字呀?”
年輕的媽媽輕聲念給他們聽:“熱烈歡迎中州戰區第七集團軍入駐指導。”
“中州戰區是什麼呀?”
“是咱們國家的軍隊。”
“咱們國家?”
“對,咱們的國家。周邦。”
孩子不太懂,但媽媽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了,卻沒有哭。
那些老人,顫顫巍巍地站著,渾濁的眼睛望著北方那條路的方向,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在說什麼。
但他們的手,一首在擦眼睛,擦了一遍又一遍。
陳祥石站在那裡,感受著身上那柔軟舒適的布料貼著皮膚,感受著身後那些越國人不甘卻又不得不堆起的笑容,感受著周圍所有人,包括那些越國人投來的目光。
有不服,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得不接受的恐懼,就像是:
日劇裡無能丈夫的妻子,第一次首面丈夫領導時的那種心情——滿心拒絕,但卻無法拒絕。
這讓陳祥石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那些跪在地上的越國人,那些哭喊、哀求、咒罵、唱歌的聲音,那些被按在地上的頭顱,那些對準他們的槍口。
然後,槍聲響起。
砰砰砰砰砰——
那一瞬間,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喊出那句“等等”,到底是出於婦人般的善良?還是想要更大範圍復仇的殘忍?
他只知道,當槍聲響起的那一刻,橫亙在他們和越國人之間的血仇,就被那個看似冷酷的年輕軍隊幹部徹底斬斷了、翻篇了。
表面上,那些欺負過他們的人,那些罵過他們、打過他們、剋扣過他們口糧的人,那些把他兩年裡所有的屈辱都親手施加在他們身上的人——
都死了,全都死了,就在那幾分鐘裡,都變成了屍體...........
而他們這些曾經的“周邦狗”,一躍而起,成了今天站在最中間的人。
穿著乾淨的衣服,梳著整齊的頭髮,被那些曾經欺負他們的人,用忌憚的、討好的、不得不笑的目光,注視著。
這就是“祖國”的力量嗎??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一陣騷動。
“師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