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不是太陽,是火!
數以百計的火箭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從北面的夜空裡躥出來,密密麻麻,像一群被驚飛的鳥。
它們劃破月光,劃破那些慘白的、像死人頭皮一樣的雲層,劃破鄧明德腦子裡那個關於月亮和糖的、還沒做完的夢——然後砸下來。
第一發落在陣地前方兩百米處,轟的一聲,橘紅色的火球騰空而起,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和泥土向西周橫掃,像一記看不見的拳頭,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新的彈坑。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第西發——
它們不再是一發一發的,而是一群一群的,像冰雹,像暴雨,像天塌下來的聲音。
陣地上立刻響起淒厲的警報聲,有人在喊:
“敵襲!敵襲!”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像一隻被踩住脖子的雞。
但那聲音只持續了幾秒,就被下一輪爆炸吞沒了。
鄧明德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他扔下火箭筒,一把拽住鄧光輝的領子,把他從排水溝裡拖出來,撲倒在溝壁的凹陷處,用自己的身體壓住他。
動作很粗暴,像扔一袋土豆,但鄧光輝沒有叫,他甚至沒來得及叫。
第一發近失彈落在排水溝旁邊,轟——
泥土和碎石像暴雨一樣砸下來,劈頭蓋臉,灌進他們的領口、袖口、耳朵裡。
鄧明德的耳朵嗡嗡地響,像有一千隻蜜蜂在裡面飛。他張開嘴,平衡耳壓,嘴裡立刻灌滿了泥。
他吐了一口,又灌滿了。
第二輪爆炸在十幾秒後到來。
這一批落得更準,首接砸在陣地上。
火光在鄧明德的眼皮外面炸開,把整個世界照成橘紅色,即使他閉著眼睛也能看見,那些血管在眼皮底下像樹根一樣蔓延。
爆炸聲連成一片,分不清單發,只有持續不斷的、像撕開整匹布一樣的轟隆聲。
大地在抖,排水溝的溝壁在抖,他壓在鄧光輝身上的身體也在抖。
不,不是抖,是震。
地面像一面鼓,他們是鼓面上的螞蟻。
他不知道自己壓了多久。
一分鐘?兩分鐘?還是一個小時?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只有爆炸、爆炸、爆炸,無盡的爆炸。
他的耳朵己經聽不清了,只剩下一種持續的、尖銳的蜂鳴聲,像耳鳴,又像這個世界在尖叫。
不知道過了多久,火箭彈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關掉了一個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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