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北碚聚集地的氣氛來到了頂點,車窗外面,有人在哭。
一個站在人群前排的老太太,頭髮全白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紐扣扣得一絲不苟。
她沒有小旗子,也沒有布條,她只是站在那裡,雙手交握在胸前,嘴唇翕動著,好像在說著什麼。
她的臉上全是眼淚,但她沒有去擦,就那麼任憑眼淚順著臉頰的皺紋往下淌。
她的嘴型,顧承淵似乎看懂了
“長命百歲。”
她說的是長命百歲,說了一遍又一遍....
...
車隊繼續向城門方向駛去,速度依舊很慢,慢到兩旁的聲浪追著車輪跑,一路跟著往城門口湧。
騎警的摩托車在前面開道,防爆警車的警燈還在旋轉,但警笛沒有再響。
整條主幹道是清空的,只有車隊在走,但主幹道兩側的人行道、花壇、臺階、臨街商鋪的門口和窗戶,凡是能站人的地方全站滿了。
臨街商鋪二樓的窗戶開了一排又一排,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探出好幾個人頭,有人把紅綢布首接掛在窗臺上,紅綢布在風裡飄,像一面面小型的旗幟。
那些窗戶裡還有更多朝著隔壁街區的親朋鄰里喊:“到了!到了!往西門那邊去還能看到!”
於是更多的人從巷子裡湧出來,從樓道里跑出來,圍裙還沒解,就往主幹道這邊趕。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跑得太急,安全帽掉在地上滾了兩圈,他彎腰撿起來,連灰都沒拍就往頭上扣,繼續往前跑。
然後顧承淵看到了一排孩子。
那是在道路右側的一片空地上,大概三西十個,從七八歲到十二三歲不等,全都穿著統一的深藍色校服,校服的款式樸素,但洗得乾乾淨淨。
他們顯然是被老師組織來的,排成三列橫隊站在空地前方,最前面站著一個年輕的女老師,短髮,戴著眼鏡,自己也在用力地揮著一面小旗子。
孩子們也在揮旗子,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練過的。
但他們的表情是真的在笑,真的在踮腳尖,真的在伸長脖子往車裡看。
“顧叔叔好!”
“顧叔叔!!歡迎顧叔叔!”
...
孩子們看見車窗裡的軍帽和肩章後,立刻大聲的喊了起來。
最前排有個男孩,大概八九歲,門牙缺了一顆,笑起來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缺口,但他的旗子舉得最高,比所有人的都高,掄得像風車一樣。
顧承淵看著那個缺了門牙的男孩,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散發著一種濃烈的父性光輝,他把敬禮的手從帽簷上放下來,朝窗外那群孩子熱情揮手。
“孩子們好!!”
“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報效國家,光復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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