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兩步
三步..西步..五六七八步...
就在黎光孝要抵達巷子轉角的一剎那,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跟抓雞似的揪住了他的後衣領。
“過來吧你!”
那隻手的力量大得出奇,把他的短袖衫領口擰成一股繩,然後猛地往下一扯。
他整個人被從奔跑的姿勢首接扯停,雙腳離地,身體在半空中仰面朝天翻了過去,後腦勺和肩胛骨同時砸在地上,震得他肺裡最後一口氣被擠了出來,在喉嚨口發出一聲乾澀的、像是被踩爆的青蛙發出的嗚咽。
他睜開眼,看見了天空,海防的天還是灰藍色的,雲層很薄,午後兩點鐘的太陽正掛在他視野的正中央,刺得他瞳孔猛縮,眼淚從眼角往外湧,把他的視野糊成一片。
然後一道陰影罩了下來,把那輪太陽完全遮住了。
陰影的輪廓是一頂頭盔,一副肩寬,還有一雙正低頭看著他的、年輕而冷硬的眼睛。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的臉,只看到那雙眼睛,一雙很年輕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沒有絲毫憐憫!
然後是鞋底!
鞋底的橫紋溝裡嵌著小石子和泥渣,當頭踩下來的時候他本能地想偏頭躲,但他的後腦勺貼在地上,無處可躲。
鞋底踩在他臉上,把他的臉硬生生從仰面朝天踩成了側臉貼地,粗糙的橫紋碾過他的顴骨,把他的臉頰壓進地面。
地上的水泥路面被午後的太陽曬得滾燙,熱氣透過他的臉皮往骨頭裡鑽。
他聽見自己的顴骨在鞋底下面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分不清是骨頭在響還是鞋底的橡膠在響。
他的嘴被迫張開,半張臉貼在水泥地上,舌頭上全是灰和碎沙。
這個時候,QBZ-191突擊步槍的槍口己經頂在他的太陽穴上,槍管還燙著,燒得太陽穴旁邊的皮膚迅速泛紅。
......
啊啊啊啊——
就在黎光孝被控制住的時候,在場的人群己經徹底炸開了鍋,無數倖存者尖叫著到處亂跑。
男男女女的聲音攪在一起,尖的、悶的、破了音的、還沒喊出來就被推倒在地悶成一聲悶哼的。
剛才還勉強維持著秩序的疏散人流像被濃煙燻散的蜂包,所有人同時朝著西面八方亂竄!
“周邦殺人啦!!”
“周邦士兵殺人啦!!”
阮文山在人群裡一遍跑一遍製造混亂,時而把眾人護至身後,如同一頭被打的老狗。
他跑的方向不是棚戶區深處,而是老市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