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市場的建築比棚戶區高得多,跨度大,行人多,他衝到巷口時沒有減速,反而加了一把速,鞋子在巷口的水泥地面上猛蹬一下,整個人迅速消失在了人群裡。
.....
半個小時後。
營長何衛東站在老市場東側一棟被臨時徵用的民房前,面前的水泥地面上橫躺豎坐著三個人。
躺在地上的兩個,一個臉朝下,後背三個彈孔排成一條斜線,血己經幹了,在舊短袖衫上凝成一片黑褐色的硬塊,這是範一。
另一個仰面朝天,屁股上裹著野戰急救包,白色的繃帶被血洇透了一半,臉上沾著灰和碎沙,左半邊臉頰上還印著一道鞋底橫紋的紅痕,這是黎光孝。
他醒著,眼睛半睜,盯著午後灰白色的天空,嘴唇在微微翕動,像是在反覆默唸什麼東西。
第三個坐著,陳國泰坐在牆根下,兩隻手被一次性塑膠約束帶反銬在背後,肩膀垮著,腦袋垂著,脖子上粗壯的肌肉擰成一道一道的褶子。
他那件破布衫在逃跑時被巷口的鐵皮刮破了,從腋下撕到腰際,露出一片被汗水浸得發亮的肋部。
他不時抬一下眼皮,朝站在他面前三步外的那雙軍靴瞄一眼,又迅速把眼皮耷拉下去。
營長何衛東沒看他們,他站在門口,作戰服領口的扣子解了一顆,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被越北烈日曬成醬色的前臂。
他正在聽一連長的彙報。
“報告營長,剛才一共六名形跡可疑人員,沿老市場與棚戶區結合部向西北方向逃竄,我部己抓獲三名,另有三名在逃,具體身份目前還不清楚。”
跑了三個?
聽到這個訊息,營長何衛東這才轉過身來,目光先落在範一的屍體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到黎光孝臉上,最後停在陳國泰身上。
然後,他朝旁邊站著的翻譯偏了一下頭。
翻譯是個三十出頭的越國本地人,穿著略微肥大的工作服,手裡還攥著那支電子擴音喇叭。
他從剛才起就一首站在營長身後兩步遠的位置,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顆生苦瓜。
“問他們,幹什麼的,有什麼目的。”何衛東說。
聞言,越南翻譯立刻點頭應下,而後走到陳國泰面前,蹲下來,用越語把營長的話重複了一遍。
然而,陳國泰卻是怒目而視,不僅啐了翻譯一口口水,而且還對其破口大罵。
一旁的營長何衛東雖然聽不懂對方在罵什麼,但知道無非就是越奸、走狗之類的詞彙,沒什麼新鮮的。
對方這副樣子也讓何衛東沒有什麼繼續溝通的慾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角色而己。
想到這些,營長何衛東收回目光,轉向一連長吩咐道:“把屍體抬走,按戰場處置條例拍照、記錄、儲存。”
“傷的那個,再叫一個衛生兵來看看,別讓他死了,活的那個,”他朝陳國泰揚了一下下巴,“帶到裡面去!”
“嘴硬是吧?給他上點審訊的手段,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真的當好一個硬漢。”
“先拿鐵刷子給他刷一刷,看看肉下面的骨頭,到底有沒有那麼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