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玉華的車隊徹底駛遠,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逐漸消失在公路盡頭,公路兩側泥地裡的倖存者們才陸續首起腰來。
幾個膽大的獵人最先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罵罵咧咧地往路面上走。
很快,被衝散的隊伍又重新聚攏,恢復了剛才那條綿延數百米的長龍,彷彿剛才那陣死寂和退讓只是一場短暫的暴風雨過境。
就在這時,一個剛來的倖存者從隊伍後頭擠上來,肩上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臉上還帶著初來乍到的新鮮勁兒。
他朝車隊消失的方向張望了一眼,嘴裡嘖嘖有聲地感嘆道:“嚯,剛才這是領導的車隊吧?真夠排場的!”
他說這話時音量不低,引得周圍幾個人都朝他看了一眼。
季北旁邊的絡腮鬍壯漢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
他剛才被嚇得縮頭縮腦,這會兒正愁沒地方找回面子,立刻雙手抱胸,用一種極其老練的口吻說道:
“新來的吧?連這車牌都不知道?這可是奉天二號人物張玉華張司令員的車隊!”
他說這話時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好夠周圍一圈人都聽見,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彷彿知道這個資訊本身就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絡腮鬍見眾人目光都轉向自己,更來勁了,又補了一句:“你們想啊,能讓這麼多全副武裝的兵跟著,自己坐在那麼大一臺防彈車裡,整個奉天能有幾個?”
“張司令的車隊?奉天的二號?怪不得怪不得!”扛蛇皮袋的倖存者連連點頭,臉上寫滿了敬畏和驚歎。
“哈哈,沒想到我剛來奉天就能遇到這樣的大人物,看來奉天旺我啊!以後哥們兒我也要在這裡紮下根,說不定哪天也能坐上那樣的車!”
周圍響起幾聲稀稀落落的附和和哄笑,有人拍著新來那人的肩膀說你小子想得倒美,有人則繼續低頭排隊不再參與討論。
但季北沒有笑,他蹲在路肩上,雙手抱膝,目光還停留在車隊消失的方向。
那裡己經什麼都沒有了,只有晨光中一條空蕩蕩的公路和兩側被碾得東倒西歪的野草,但那種被鋼鐵和槍炮碾壓過的壓迫感還殘留在空氣裡。
他忽然想起末世前讀史書時看到過的一句話,劉邦當年在咸陽街頭看見秦始皇出巡時的車駕儀仗,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當如此也。”
以前讀到這句話,他只覺得那是一句遙遠的、屬於古人的感慨,是課本上需要背誦的考點,跟他這個每天擠地鐵、吃外賣、在格子間裡敲鍵盤的普通人沒有任何關係。
但現在,當他蹲在這條被末世摧殘了三年、滿是裂縫和彈坑的公路上,看著那輛防彈越野車從自己面前緩緩駛過,看著上千人自動噤聲、自動低頭、自動退到泥地裡連大氣都不敢出的時候,他忽然明白了劉邦當時的心情。
同時他麻木的內心忽然生出一絲自認為不切實際的野望:我這等人,也能成大事嗎?
.......
張玉華坐在車內,想著剛才車外兩旁髒兮兮、烏泱泱的人群,心中一動,忽然開口問道:
“今天凌晨交戰造成的倖存者傷亡怎麼沒有報給我?”
聞言,坐在副駕的參謀趕忙回答道:“報告司令,因為統計人手有限,所以先統計的是軍事人員...”
“關於普通倖存者的傷亡,今天之內應該能統計出來....”
聞言,張玉華‘嗯’了一聲,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又補充了一句:“對於無辜遇難的倖存者,一定要妥善安排。”
“是,明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