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分鐘,當車隊徹底離開奉天聚集地的範圍後,整個天地便驟然開闊起來。
灰濛濛的天空低低壓在頭頂,與遠方地平線上那片連綿起伏的黑色山巒連成一片。
公路兩側是被末世徹底吞噬的平原,野生的變異灌木和藤蔓在枯黃的雜草叢中瘋長,將幾棟本就搖搖欲墜的磚混平房裹成了一個個綠色的繭,只剩下幾扇碎裂的窗框還勉強從藤蔓縫隙裡露出來,像垂死者無神的眼睛。
幾輛鏽成廢鐵的轎車歪倒在路肩上,車頂己經被藤蔓壓塌,擋風玻璃早不知碎到何處,駕駛座上生滿了一層灰綠色的黴菌。
張玉華的目光在那些廢墟上停留了片刻便移開了。
此刻,他的心思己經完全不在窗外的風景上了,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於洪機場,想的是等見到那位鄭總指揮後要怎麼談...
其實他並不想跟那位鄭總指揮談,就像趙家長子趙洪軍不喜歡鄭建東一樣,他也不喜歡這個過分強勢的東北聯防總指揮。
在他的預期裡,最好是能跟那位顧委員長談...但這顯然有些不現實...
不過也並非沒有機會,如果現在能過了鄭建東這關,他還是有機會見到那位顧委員長的...
但顯然這要比滅掉趙家要艱難,因為在軍事委員會面前,他手裡能打的牌屈指可數..就兩張,一張是核彈、一張是真誠..
核彈是撕破臉之後才能打的,提前打就是奔著撕破臉去,現在萬萬不能打...
所以現在他就只剩下了真誠牌可打,而奉天剛剛發生的事情,就是證明他真誠的‘典型政績工程’。
奉天聚集地是東北最大的聚集地、再加上東北現如今三大勢力中排第一的奉天系勢力....這就是他即將要推上桌的所有籌碼!
就在張玉華想著等會兒的會面時,忽然,一陣極其低沉而沉悶的轟鳴聲從遠方隱隱傳來,不是風聲,也不是雷聲,而是某種更沉重、更綿密、更撼動人心的機械咆哮!
張玉華猛地抬起頭,身體下意識微微前傾,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前方公路右側那片廣袤的荒野上,一道灰黃色的塵煙正從地平線盡頭緩緩升起,如同一條巨龍在貼地飛行!
緊接著,他看到了一片鋼鐵洪流!
由坦克和裝甲車組成的重灌叢集正在數百米外的平原上齊頭並進,以標準的戰鬥橫隊展開,沿著荒草叢生的野地碾壓而過!
打頭的是99A主戰坦克,沉重的履帶將粗壯的變異灌木連同深植於土壤中的根系一同從地底翻出、碾碎。
那些在末世三年裡瘋長到碗口粗的暗紫色藤蔓,曾無數次纏死過誤入其中的喪屍和倖存者,此刻卻只能在這股鋼鐵洪流面前發出清脆而徒勞的斷裂聲,連同被壓實的泥土一起被碾入履帶的紋路里。
荒漠數碼迷彩的塗裝在灰濛濛的晨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125毫米滑膛炮的炮管微微上揚,如同鋼鐵森林般指向天空。
每輛坦克的炮塔頂部,車長半身探出,防風鏡後的目光首視前方,隨著車輛的顛簸微微晃動,卻始終保持著作戰隊形的間距,前後左右錯落有致,如同一張正在緩慢收攏的鋼鐵大網。
緊跟在坦克集群后方的是04A步兵戰車,同樣塗著荒漠數碼迷彩,無人炮塔緩緩轉動,30毫米機關炮的炮口指向不同的警戒方向,車體兩側掛載的紅箭-10反坦克導彈發射架己經展開,導彈的白色彈頭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整支裝甲叢集在荒野上推進的速度不算快,卻帶著一種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
所過之處,變異灌木被碾成綠色的汁液,蕨類植被被連根拔起,鬆軟的土層被履帶壓出深深的溝壑,留下一條寬達幾十米的、被徹底犁平的黑色泥帶。
空氣中瀰漫開柴油燃燒後的焦糊氣味和泥土被碾碎後特有的腥氣,混著遠處被壓倒的變異植物滲出的暗綠色汁液,形成一股難以形容的、獨屬於工業化戰爭機器的刺鼻氣息。
張玉華的車隊收到無線電警告後,緊急停在路邊,所有隨行計程車兵都呆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