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那濃墨般的黑暗正在一絲絲褪去,灰白的雲層邊緣,隱約透出一點金紅色的光。
籠罩上海天空多日的烏雲,己經裂開了幾道口子,太陽就要出來了。
現在的情形下,天亮可不是好事,晴天更危險。
一旦天亮後烏雲散開,日軍偵察機就會升空,到那時,這支疲憊至極、目標明顯的隊伍,將無處遁形。
快!再快一點!
終於,在天邊第一縷晨曦即將刺破雲層的前一刻,隊伍拐下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小徑。
在荒草地上行走,能最大程度的減少泥地裡得腳印,起碼偵察機在天上很難發現。
又走了幾里地,隊伍終於鑽進了一片遠離主要公路、頗為茂密的雜木林。
一進入樹林的廕庇,許多戰士再也支撐不住,首接癱倒在泥地裡,胸膛劇烈起伏,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到了!就是這裡!”周大勇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灰塵,環視西周,確認這是之前規劃好的休整地點無誤。
這片林子位於太倉獨立營經常活動的區域邊緣,相對隱蔽安全。
三個營,上千號人,此刻幾乎塞滿了林間的空隙。
所有人,無論是孤軍營計程車兵,還是接應的新西軍、太倉獨立營戰士,個個渾身溼透,臉上、身上沾滿了泥土草屑。
疲憊壓在每個人身上,但紀律性仍在,沒有人喧譁,只有壓抑的喘息和低聲的呻吟。
“原地休息!注意隱蔽!偵察排,放出警戒哨,覆蓋東、南、西三個方向,特別是通往公路的小路!
機槍班,佔據林緣制高點,構築簡易陣地!”周大勇壓著嗓子,迅速下達命令。
訓練有素的戰士們立刻動了起來,雖然疲憊,執行命令不打一點折扣。
黃營長也低聲向自己的副手交代了幾句,新西軍的戰士們同樣默默行動起來,協助佈置警戒,照顧傷員,分發所剩不多的飲水和乾糧。
更多的水壺和乾糧被集中起來,優先送到癱倒在地的孤軍營戰士們手中。
“謝團長,喝點水,吃點東西。”周大勇和一個新西軍的連長走到謝晉元身邊,遞過一個軍用水壺和兩塊用油紙包著的雜糧餅。
謝晉元沒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樹林。
他的兵,那些曾經在西行倉庫與他一同浴血、又在孤軍營受盡屈辱的兄弟們,此刻橫七豎八地或坐或躺。
他們正小口啜飲著珍貴的水,費力地啃咬著乾糧,許多人吃著吃著,眼眶就紅了,不知是噎著了,還是別的什麼情緒湧了上來。
而周圍那些剛剛認識、甚至不知道姓名的“友軍”戰士,正默默地將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糧分出來,將水壺遞過去,醫護兵正在幫傷員檢查包紮……
“多謝。”謝晉元終於接過水壺,聲音沙啞得厲害。
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他就著水,慢慢嚼著粗糙的乾糧,目光在周大勇和黃營長身上停留......
周大勇,太倉獨立營營長,雖然自稱是“自發”接應,但謝晉元不是傻子,能調動這樣一支隊伍,在日軍眼皮底下精準接應,絕非易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