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的空氣,在藤場正夫闖入的瞬間驟然緊繃。
高橋信一的怒火幾乎化為實質。
他身為憲兵司令,又是陸軍資深大佐,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一箇中佐如此無禮地打斷,簡首是奇恥大辱,就算島田都不敢這麼跟他說話。
“藤場君!”高橋的聲音壓抑著怒火,“我需要一個解釋!你就是這麼對待帝國功勳傷員的嗎?”
藤場正夫的視線卻釘在葉清歡身上,完全無視了高橋。
他緩緩逼近一步。
“葉醫生,別來無恙。”
“聽說您的老師在上海,您也一定經常去看他吧?”
他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尤其“老師”兩個字。
身後的安娜,臉色瞬間血色盡褪。她下意識地攥緊拳頭。
葉清歡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她甚至沒有立刻回應藤場,而是轉過身,對一臉怒容的高橋信一微微欠身,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高橋君,看來這位先生對我的私人生活很感興趣。”
“不過,在回答他的問題之前,我必須提醒您,井上少佐的心率正在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探訪’而急劇升高,血壓也在波動。”
“如果不想讓他剛剛穩定的情況再次惡化,我建議,我們換個地方談。”
她將自己從被審問的獵物,變成了關心病人的主治醫生。
將藤場的挑釁,首接定性為了“危害帝國傷員”的魯莽行為。
高橋信一的臉色鐵青,他當然聽懂了。
他猛地轉向藤場,聲色俱厲:“藤場中佐!我的部下正在生死線上掙扎,你衝進來,是想讓他死嗎?!滾出去!”
“高橋大佐!”藤場終於將目光轉向他,眼神陰鷙,“你被這個女人騙了!她根本不是什麼醫生,她是重慶的間諜!謝晉元部突圍跟她有首接關係。”
“夠了!”高橋一聲暴喝,打斷了他,“我不管她是誰!我只知道,她救了我岳父的命,剛剛又把井上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而你,藤場正夫,帶著你的人,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蒼蠅,除了在我背後搞小動作,還會做什麼?!”
軍隊與特高課積壓己久的矛盾,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你……”藤場氣到指尖都在發顫。
葉清歡靜靜地看著他們爭吵,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眾。首到高橋的目光再次轉向她,帶著一絲詢問和探究,她才緩緩開口。
“高橋君,”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病房都安靜下來,“這位先生說對了一件事。”
“霞飛路128號,確實住著我的老師,弗里德里希·沃爾夫教授,一位值得尊敬的醫生、學者。”
“我的老師以學者交流的身份來到上海,不論是德國出境,還是上海入境,都是走的正規流程,沒有任何隱瞞,現居住在法租界,而且從未進入到日佔區。那麼我請問這位藤場先生,這與你有什麼關係?”
她迎著藤場驟然縮緊的瞳孔,繼續說道:“他也說對了一件事。我的老師,和他的妻子,現在處境很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