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在會稽這個人均書法家的地方,還能練字呢——現在如果寫大點,在他自己看來已經相當像模像樣了。
而且現在騎小馬已經能小跑起來了。
更重要的是,在會稽這裡能迅速提升他本人在這個時代最核心的生存指標,也就是士族認可度。真要是王羲之。謝安。郗愔,這些人全都認你了,你這個士族身份就徹底安穩了,名士身份也穩了。
後世歷史學家做學問都要以這個為理由,認定你是底層士族出身的。
蔡謨那裡一關門教學搞個三四年的,誰能等?
相對於劉吉利那裡的精彩,劉任公。劉虎子這裡就乾巴多了……就是兩件事,一則朝廷真的開始救濟了,讓劉阿乘放心;二則是劉虎子把虎皮送過去以後真被編入到軍府內,不算是正經軍將,因為他年齡還小,但已經給了後備待遇,允許領著公糧和一些基礎裝備招募人,然後在京口做訓練了,也讓劉阿乘放心。
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就這樣,又在郗家待了兩日,還差兩日就要過年時,劉阿乘卻忽然向郗超辭行。
「你又要作甚?」郗超明顯有些警惕。「難道是擔心那盧悚又倉皇失措的失了腳,所以提前去勾兌?」
「嘉賓你將我想成什麼人?」劉阿乘無語至極。「這不是過年了嗎?我早就發覺,你們家雖然信佛的通道的各不相同,但家人之間竟然是難得的父慈子孝。母愛子憐。兄友弟恭,便是尊父母之間也伉儷情深,你們若過年,必有天倫之樂,我留在這裡,豈不是耽誤你們?尤其是嘉賓你年歲日長,指不定哪天就要去做官,到時候想與父母兄弟相聚都難,更該珍惜。正好我家在北面有個世交,喚作高柔高世遠的世叔也在會稽,聽說是在上虞仇亭一帶,我且去他家過年,年後就來。」
郗超先聽什麼父慈子孝之類的詞語,不由有些羞赧,但聽到最後,目光反而古怪起來,卻只是嘆氣:「沒想到高世遠竟是你家世交,他雖是南渡而來的當代,卻來的早,十年前我祖父還在的時候,據說還做過我祖父的參軍……這樣好了,我替你準備些禮物,你便去吧!」
劉阿乘雖然奇怪對方後來的表情,但聽到又有禮物白拿,自然樂得如此。
而很快,下午出行的時候劉阿乘就注意到哪裡不對了——禮物規格有點高,而且數量也比想像中多得多。
竟然直接裝了一整艘船。
當然,人家郗家拿出多少東西都屬於尋常,但問題在於,這沒必要這麼多啊……你劉阿乘不過是一個門客,而那個高柔高世遠竟然在南渡後當過郗鑑的屬吏,而且也是典型的次等士族,哪裡就要這麼多東西?
「嘉賓,有些多了吧?」劉阿乘以手指向身後船隻。
「阿乘兄。」郗超難得想起了對方比自己大一歲半歲的樣子,而且還主動拱手。「實在是慚愧,你來我家雖只半月,但咱們二人一見如故,無話不談,所以我早早盡知你來歷,可直到今日才忽然醒悟,你那些經歷看起來輕描淡寫,實則閱盡風霜……反倒是我,平日自詡聰明,萬事通達,今日一恍惚才曉得,有些事情,如果不能像你這般親身經歷,那不過是如你所言,所謂『霧裡看花,水中撈月』。」
話到這裡,其人微微一努嘴:「一些俗物而已,免得讓阿乘兄在世交世叔面前顯得落魄,惹得傷心。」
劉阿乘終於醒悟過來,曉得對方是怎麼回事了。
原來,郗超這廝是聰明過了頭,他聽到劉阿乘誇他們郗家和睦融融,並勸他多隨從父母,免得將來宦遊時想見都難,卻是本能聯想到說這話的門客……也就是劉阿乘這廝了……這廝孤身南下,必然是家中盡數遭難,以至於到了南方先只能投靠同宗,窮的衣服都沒有,跑到盧悚那裡乞討,現在來到會稽還想著難得的世交,過個年也一定要去,必然是睹景思人,看他們郗家的情景,想到了自己父母,所以才做躲避的。
所以,才有了這個反應。
一念至此,劉阿乘心裡不免覺得好笑,但轉過念頭來,卻又真心有些感激對方,畢竟對方是真設身處地的關心自己,而且他劉乘自家心中一轉,想到兩世隔絕,竟真有些茫然之態了。
最後,也沒有趁機賣乖,反而是認真回了一禮,拍了拍對方手腕,便帶著劉大個登船去了。
郗超在後,見對方真情流露卻依然能強行壓制,自然愈發感慨,
從此處到仇亭,根本就是在曹娥江上一路順流而北,連拐入鏡湖都不用,也是一夜功夫……而劉阿乘在船上,早早做了分派,先問清楚這些隨行奴客,知道他們竟然頗多人有家室後,便當眾開啟禮物來,裡面沒有錢這種東西,但可以充當貨幣的布匹確實不少,便直接拆了,無論是護衛的那種刀斧奴還是撐船的船奴,包括搬東西的尋常地裡奴客,人人有份,讓他們明日送到地方後直接空船回來過年,等過完年讓老婆做了新衣服後再去接他。
甚至不忘了給其中一位管事的多拿了兩匹布,請他家嫂子給大個再來一套新的春衣。
且說,郗家家法嚴厲,而劉阿乘在郗家本就跟實際上管家的郗超友善,出入作伴的,這些人巴結還來不及呢,如今又得了這些東西,又能回家過年,滿船奴客驚喜過望,自然人人奉承。
翌日到了地方,貼住碼頭,劉阿乘都還沒睡醒呢,那邊郗家的刀斧奴們便早就精力旺盛的主動跑去找高柔家裡了,也不知道路上有沒有嚇到老百姓,逼的人家躲樹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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