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馬頭(中)
大晚上黑漆漆的,都快要睡著了,劉阿乘忽然又問:「阿虎兄,你帶了多少人手過來,都可靠嗎?」
「阿乘要做什麼?」劉虎子原本還在自我反省攻略呢,聽到這話,直接翻身坐起,精神大振,但馬上又自行沮喪下來。「我來的時候你只說是搬東西的,就帶了三四十人————
而且,咱們不是要搬東西嗎?我看那邊庫房裡都堆滿了,據吳復生說還要從他那裡再加人手的,哪裡還能做別的?」
話越到後面語氣越軟。
劉阿乘沒有接後面的話,只是繼續來問:「你先說最可靠的那種有多少人?」
「那得阿乘你先說要可靠到什麼地步?」
「就是你想得那般,打家劫舍。殺人放火不出岔子,然後老老實實跟你回京□————」劉阿乘倒是坦蕩。
「二十個。」劉虎子思索片刻,給出確切數字。「十七個是咱們的宗親,還有三個是有親眷或者剛成婚的淮上鄉里。」
「有點少了。」劉阿乘明顯遺憾。
「若阿乘你真想做一筆買賣,阿衡那邊其實也有十來個人,都是跟過來拜會高世叔的高家子弟,照理說一樣得用,看你願不願意讓高家人參與罷了————」劉虎子忍不住補充。
「還是少了點。」劉阿乘嘆了口氣。「其實我想讓你們搶了杜明師家的。」
「杜————誰?!」劉虎子登時嚇得清醒過來。
「杜明師。」劉阿乘幽幽道。「我知道你怎麼想的,杜家在京口的塢堡那般強橫,當日沒吃了我們都是高屯將得力,但那個塢堡根子上是當年沈家送給他的,而且是天師道在京口—建康一帶的大據點,專門收攏北方道眾的,又經歷過蘇峻之亂,又有軍械,又有壯丁,還曉得要防備。而南方他老家這裡常年安逸,就鬆散許多。尤其是他的兒子們,只知道斂財享樂,莊子上空虛的厲害————只是即便如此,他那邊往來的天師道眾還是太多了,萬一路過幾十個精悍點的,二三十個人怕是拿不下的。」
「那就算了。」黑夜中,劉虎子重新躺了回去,幽幽以對。「其實阿乘你不曉得,打劫這種事情,人多了必然走漏風聲,人少了就像你說的,對面稍微硬氣一起也難,何況是杜明師————你怎麼想的要打劫杜明師家裡,只為求財嗎?咱們幾十個人便是搶的再多,又能拿多少?」
「不是求財,就像你說的,就幾十個人,搶了又能拿多少東西?何況咱們現在又沒窮到那個份上,這麼大風險得不償失。」劉阿乘倒也沒有有藏著掖著。「我剛剛想的是,臨走前震懾一下杜明師,讓他老實點,也是敲山震虎,讓整個南方天師道都小心些。」
「為什麼?」劉虎子茫然不解。「他得罪你了?」
「不能算得罪。」劉阿乘難得認真解釋。「你看,我既要去荊州,最重要的是你們那裡能安穩,其次就是會稽這裡也要有些佈置————你曉得佛圖澄嗎?
,「如何曉得?」劉阿虎無奈應聲。「這是個人還是個圖?」
「是個僧人。」劉阿乘就把佛圖澄在北方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繼續解釋。「我當時引薦盧阿悚過來,固然有公心有私心各種相互摻和著,但也有分毫的念頭是借他道人身份學佛圖澄探知會稽名士輿論的意思,現在既然要走,這個作用反而從當日絲毫之念抬到了最上面————偏偏他太年輕,背靠著郗家立足沒有問題,可想要壓入整個會稽,還是需要經營,而這裡面最直接。最大的麻煩便是杜明師。」
劉虎子認真聽了半日,依舊聽得稀裡糊塗,便忍不住再問:「你打探名士輿論又幹什麼?」
「當然是要用起來。」劉阿乘認真解釋道。「這些名士本身雖然百無一用,但他們和他們的子嗣還是會出仕的。而且那些已經出仕的大人物,無論是掌握豫州正在你頂頭的謝尚,還是掌握荊州的桓徵西,包括執政的親王。揚州刺史,他們根子上到底還是名士。士族的底子,最起碼是這些人的親戚。朋友,有時候你在那邊辛辛苦苦,怎麼都過不去的坎,這邊知道點什麼,說不得就能越過去了。
「所以,我既然要走,會稽這裡,就高世叔跟盧阿悚最重要,高世叔再動一動根本不是我們現在能使上勁的,自然要為那廝鋪路。而且,盧悚這個人跟咱們沒有什麼真切的關係,又不像高世叔可以放心倚仗,日後說不得會若即若離起來,我剛剛想的是,這一番舉止,既是震懾杜明師替盧悚開路,又何嘗不是趁機反過來震懾一下盧悚呢?」
劉虎子聽完,雖然句句都懂,但還是滿腦子漿糊一樣,最後不免來問:「阿乘,這些東西都是你剛剛跟我說完話那片刻,一下子想出來的?」
「是。」劉阿乘依舊回答的坦蕩。「但你也不要覺得多麼厲害————這就好像騎馬射箭一樣,其實你騎馬射箭裡很多東西我看起來也覺得離奇,可於你來說只是從小到大都那樣,就是習慣了一般。」
劉虎子恍然:「原來如此,正如我自恃勇力和弓馬,你就是腦子上的好使跟曉得這些門道!」
劉阿乘這次沒有多言,只含糊應了一下。
實際上,這個計劃就是稍作討論,然後因為人手不夠風險太大無疾而終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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