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卸甲(續)
在南岸逃出生天的殘軍注視下,北岸王師的佈陣根本不堪一擊,幾乎是在甫一接觸的同時就全線潰散,數不清計程車兵直接跳入潁水,哀嚎聲。哭喊聲。喝罵聲與馬匹嘶鳴聲,外加薰風獵獵,混成一團。
戰事從一開始就徹底無救了。
南岸這裡,高地上的謝尚目瞪口呆,本能想逃,卻居然強行壓住了,因為姚襄還沒逃過來。
其人四下目視,但被他看到的人,從袁宏等親信幕僚,到逃過來的將軍。幢主,全都低頭躲避。
「我去接應大單于。」就在這時,劉乘主動請命。
說完,也不看謝尚反應,其人直奔浮橋那裡,讓已經開始下令射殺敗兵的劉虎子給找了一艘小船,便親自帶著兩個宿衛往對岸河堤上姚襄旗幟下而去。
不過,船到中途他就注意到,姚襄已經準備好了船隻,便等在了河中央,然後努力讓自己不去注意越來越強烈的血腥味與哭喊聲。
須臾片刻,這位羌人大單于果然登船,在周遭人的喝罵下行駛了過來,兩船交匯,兩人相顧無言,但姚襄竟然有些躲閃之態。
劉乘心知肚明,卻沒有吭聲。
他知道是怎麼回事————實際上,早在氐人大隊騎兵抵達時他就有猜想了,羌人的後軍肯定是躲開了,肯定是夜間放棄後軍職責往東面根據地跑了,否則氐人如何輕易直達王師後背?
甚至,這應該是昨日知曉氐人要來後,姚襄第一時間就做好的安排,包括他昨夜單人追上謝尚,裝模作樣的在潁水北岸指揮,都是連在一起的。
這個事情,認真追究,當然是典型賣隊友,但劉阿乘意外的能夠理解姚襄。
不然呢?真要葬送自己部族的主力給王師爭取那幾千人的渡河餘地?
憑什麼?
本來就是兩家,甚至族裔都不一樣,劉阿乘還判斷人家遲早要造反,怎麼可能不理解呢?
退一萬步說,此時此刻,誰也不知道北岸的具體情況,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種猜想,你更不能去指斥將來可能還要合作的羌人,以及真切拼上性命替己方諸將指揮的羌人大單于了。
劉阿乘的船隻需要掉頭,比姚襄晚一步上岸,而待後者快速越過河堤的時候,一直保持超高效執行力的前者卻忽然一個趔超,在乾燥的河堤上單膝滑倒,然後之前在河上強壓的那種不適感湧了上來,以至於瞬間嘔吐了出來。
且說。
剛剛,或者說從戰鬥打響開始,劉乘就一直在暗示自己,這些是不可避免的,跟自己沒關係,自己的任務從現在才剛剛開始,需要把精力放到後面的事情上,這才是最理性的選擇————然而,如果說之前是隔河相對,能夠勉強忽略那些慘狀的話,就在剛剛,其人立在河中,河對岸的血腥味與哭喊聲卻從物理意義上擊破了他的表演與模樣。
他甚至有些理解褚裒了。
隨行的宿衛和匆匆跑下來的劉虎子等人沒有誰驚異,反而覺得這才是正常的,那些安西將軍府的幕僚們,嘔吐。哭嚎的人多的是。
反而是劉乘過於成熟與果斷了。
然而,劉阿乘不敢耽誤時間,只是抹了一把嘴,便勉強扶著劉虎子站起來,然後一邊往前方傘蓋處而去一邊低聲與劉虎子交代:「他們應該要跑了,我也要去。你自己這邊看著來,能守則守,不能守就南下迎我,不管如何,我都會回頭來找你————」
劉虎子略顯驚訝,不是驚訝謝尚要跑,也不是驚訝劉阿乘要跟著去————謝尚的身份在那裡,敗了也能起復,那麼敗軍之下,護著主將南下,已經是一份大功勳了!
他驚訝的是,這難道不是劉阿乘一直等待的嗎?他之前忍了這麼久,難道不是為了這個?怎麼還要回來?
但這些都已經來不及問了。
沒來到跟前,便見到前面姚襄隔著十幾步距離直接下拜叩首請罪:「安西,恕我無能,慚愧至極,不能阻擋追兵,此番大敗,全是我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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