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脾氣的人變成了趙易修。
“不是說我來給你制唇膏嗎？沈小子做的能比我做的強？”
快到午間，半山腰的霧氣己被陽光碟機散。雜草上的露水也乾透了，騾子和小牛吃了個飽，被趙易修和林海牽著回來了。
趙易修一進門就大發牢騷。
沈長庚站在梯子上，翻晾著房頂的豆餅，被罵了也不動聲色，周身散發著顯而易見的愉悅氣息。
“不是呀。”程姝今天格外地好脾氣，半捂著嘴唇，小小聲辯解，“看您忙，就……”
趙易修拿著那一小罐金燦燦唇脂研究半天，又嗅又聞，十分不滿：“藉口！難道是信不過我的手藝？哼，沈小子那點手藝都是從我這裡學去的！”
”哪有哪有！”程姝用力搖搖頭，烏潤的大眼睛寫滿真誠，“是唇脂太簡單了。您給我制個塗臉的潤膚膏吧，還有護手的。”
聽程姝這麼說，趙易修捋了捋鬍子，擺起了架子：“哼，我親手調變的潤膚方子，當年在北京可是千金難求！”
程姝鼓了鼓臉，不想再哄這臭老頭了。
沈長庚長腿一邁，從梯子上下來，走過來牽了程姝的手，淡定丟下一句：“我們去撈兩條魚，下午包薺菜餃子。”
“……”背後傳來趙易修諂媚的呼喚，“小程啊，我這就給你配兩個面脂方子！明天，不！今天！今天就能給你做出來！記得抓兩條大魚！”
沈長庚沒有再多說什麼，一手提著只桶，一手抓著程姝纖細的小手，往磨坊後門走去。程姝緊跟在他身邊，還回頭衝趙易修做了個鬼臉。
林海卸下揹簍，坐在木墩子上摘著野菜。
這會兒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後的背影，推了推眼鏡，向趙易修說：“怎麼覺得他倆今天怪怪的？”
趙易修笑臉一抹，痛心疾首道：“你西隻眼睛都看不見？沈小子當著咱的面都牽上手了！”
一陣子沒來蘆葦蕩，這裡大變樣了。
外圍的蘆葦被公社收割過，只剩下短短的茬兒，彷彿大地被剃了頭，露出黝黑的頭皮。
靠裡的蘆葦卻仍是密密麻麻，地形複雜，沈長庚牽著程姝，熟門熟路地劈開小路，走進了蘆葦蕩深處。
野鴨們己經飛走了，草甸子裡散落著一個個廢棄的草窩。程姝找了會兒，只發現了一些蛋殼，以及殘留的羽毛。
沈長庚今天沒下水，只是解開水邊樹根處的繩子，提出兩個細口竹簍來。嘩啦啦的水瀝出，往地上一倒。
“嘩啦！”
枯黃草甸上，幾尾鮮活銀白的魚跳動著。大的有一尺來長，小的只有手指粗細，全都活蹦亂跳。
沈長庚一一將魚撿起放進桶裡，又將特別小的魚丟回河裡去。
程姝小心挪近了，扶著桶沿看，伸手指著桶裡的小魚說：“這裡還有小魚。”
“那是柳葉兒，只長這麼大。回去油炸了給你吃。”沈長庚溫聲解釋。
他對程姝一向耐心，可如今這耐心中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叫人聽了臉紅。
程姝耳根發燙，手指胡亂扭著一根細草，含糊說：“那很費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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